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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男人,指腹粗粝,有些硬,收着力道,动作间有些笨拙,却洗得仔细。他挽着衣袖,露着遒劲小臂,那双手握过枪,杀过人,捏着许多贵胄的身家性命,如今他两手空空,只是握她的脚,握柴刀。
她忽而俯身,去够他散落的那缕头发,手指触到他的耳廓,他微微一僵。她感觉到了,没缩手。他也没躲。风吹过院子,竹叶沙沙声中,她终于捏着那缕发丝,给他别进发簪里。
他笑了笑,继续洗。水快凉了,才拿来布巾,仔仔细细揩干,将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早点睡。”他给她盖好被子,转身时衣袖被扯住。
南初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低低道:“你不睡吗?”
萧翀俯身亲在她额头,哄道:“睡,我洗漱完便来,你先睡。”
南初松了手,看着他端着水盆出去,临走熄了案上大灯,只在门口留了一盏小煤油灯,幽幽一点,和门外月色融在一起。
南初手抚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平的,看不出什么。可她和他都清楚,已经不同于往昔。以往他在那里驰骋,肆无忌惮,如今虔诚如朝贡圣地,也只敢往旁的地方动动心思。她想着想着,唇角弯起,喃喃道:“……你阿爹也有怕的一天。”
萧翀将水倒掉,并未回屋,径自往宅门外去。月色昏昏,只有门口的灯笼投出一片微光,灯影摇曳,恍恍惚惚扫着门前石墩。
萧翀扫了眼四下,之后俯身从门当下的小石槽里摸出一只蜡丸,捏进手里折身而返,重新关门落闩。他捏着蜡丸回了跨院书房,点了灯,拆开。
消息是陆沉舟的人送的,好消息是徽州的堤坝扛住了今春洪泛,百姓们不必奔徙逃灾。还有个坏消息,九皋商会在徽州及南境几个州郡的分支,都报消息称,粮食、药材、生铁涨价,疑似有人在大量收购,而秦慕白已给了压货指令,准备趁机捞一笔。
“秦慕白……”萧翀轻哼一声,夹着那张字条递到了油灯上。
他熄了灯,去大屋利落地洗漱,之后才回到东厢。南初还在榻上躺着,他进门的一刻,她便欠着身子从榻上探出头来。
萧翀一边脱外衫,一边笑道:“还没睡着?”
“我等你。”南初扒着床幔看他。
萧翀将外裳随手丢去木架上,熄了灯,抬腿上榻,一手扯被,一手将人捞进怀里,打趣道:“如此缠人,哪天我若不在,可还睡得着?”
南初勾着他脖颈的手紧了一下。萧翀似突然意识到不妥,俯首亲下去,唇齿纠缠,直亲到怀里的人酥软无力,手臂松开,气喘吁吁才停下。
他低低笑了几声,扣着她又往自己按了按,哑声道:“再亲,我可忍不住要同他打招呼了。”
她在黑暗中朝他挺了挺腰,极轻地笑了一声,似是挑衅,笑声未落尽,人已被他翻身压住。
南初下意识撑住他胸膛,才觉他在逗她。他蹭着她鼻尖低喃,湿湿热热地气息落下来:“你再不睡,我可真要忍不住了……”
虽是故意吓她,可他的反应真实不虚,她有些底气不足:“睡,我要睡了。”
“有恃无恐。”他又在她身上磨蹭一会儿,才不甘地翻下来,将她重新搂回怀里,又扯被子盖好。
南初被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包裹着,几个绵长的呼吸后,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萧翀替她理顺一头长发,妻儿在怀,竟无比希望这日子慢点,再慢点。
怀里人一动不动,许久之后,萧翀以为她已睡着了,他才深深吁了口气,低头吻在她额头上。亲吻落下那一刻,一道细细弱弱的嗓音从他胸前透出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好好的,你也是。”
那一瞬,萧翀心头似被一只小手抓了一把,软软颤颤。
而天工司的静观堂里,老监军孙守成也未入睡。
昏黄的烛火前,孙守成披了件旧袍,对着案头一份舆图出神。灯火映着他灰黄的面皮和凌乱的白发,透出几分病态。
蓝鹤又添了些安神香,一边打着香篆一边禀道:“京中伺候先帝的人,基本都去守皇陵了,剩下些孩子还小,缺少调教,一时恐也难以做成什么。”
孙守成未作声,新帝登基,清除前朝近侍是必然的。
蓝鹤点着香,站回孙守成身旁,继续道:“卫侯在临州,也并不顺利。临州的岁赋虽有减免,可民乱并未停,反倒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南方一些激进的权贵和士绅,已经公开在喊‘讨逆’。这等局面下,粮食等物价上涨,民生已开始不稳。”
孙守成深深吸气,又沉又重。“卫侯本就是太子党,他去临州,又如何肯为陈王出力?”孙守成望着舆图上与临州相接的几个南方州郡,脑子里闪过驻地的几位封疆大吏,其中既有忠于社稷的正统派,亦有受陈王打压的旧太子党,更有骑墙押注的观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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