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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姜煜并不想打。可他被裹挟着,亦无路可退。
姜煜看过萧翀过往开战的所有奏本,他很清楚这位“表兄”,不会因为一次突袭便败退,可他也没有阻止主战派出兵。他认命了,从他在南境被拥戴称帝那日起,他便被绑上了北伐的战车,被这架战车拖着跑,跑出南境防区,冲过陈王防线,开到萧翀跟前,而他自己,早已控制不了这架战车了。
姜煜的大军趁夜集结,想在萧翀立足未稳时给予其致命一击。天未明时,黑压压的人马已摸到丘陵区边缘。南境军自诩“正统”之师,在面对初战败退的“外戚和逆军”时,士气出奇地高涨。主帅是姜煜的舅兄冯海,镇守南境多年,受陈王压制,宫变时姜煜被软禁,他应变不及已是悔忿不已。终于没了陈王,萧翀又“活”了,更是恨得牙痒,势要全歼对方,好让自己的“妹夫”踏踏实实坐稳龙床。
冯海兵分三路,去突袭萧翀的大军,可他将台的鼓声还未响起,丘陵高处却突然响起了冲天的号角。这雄浑的号声震的冯海一惊,谁都以为萧翀撤退必来不及布防,却不料对方竟先发制人了。这号声如雄鸡唱晓一般,在冯海兵卒的诧异中,东方显露出了鱼肚白。
“擂鼓!”冯海发狠道,“杀过去,成败在此一举!”
话音方落,号声陡然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粗狂的喊话声,在黎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太祖遗诏——”
这一声喊,比突来的那声号角还要惊人。谁都未料双方交战,对方竟先祭出了“太祖遗诏”。一时间冯海愣住了,传令兵足下也是一顿,准备进攻的大军怔在原地,也都懵了。
而在最后方亲来督战的姜煜,更是如遭雷击一般僵住。知晓有这东西,和被人当面宣召,其触动天差地别,姜煜的半生,对诏书有着天然畏惧,他反应了一下才颤声道:“方才是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么?”
不待属下回应,那声音已作了回答:“先帝独子、太祖之孙——姜煜,迎太祖遗诏!”
姜煜一时间呼吸都要停了。姜煜晓得自己该出去,可前方两军交阵,刀枪生寒,他足下好似生了根,怎么都动不了分毫。
对方似乎并不期待能真的见到他出来拜接,粗犷的喊话声继续道:“太祖遗诏:惟社稷之重,非至德者弗能居。自朕以下三代,若嗣君失德,荒怠政事,致社稷危殆,昭阳可会同宗室勋旧,择贤德者另立。昭阳若薨,此权归宗室共议。”
冯海的拳头已经攥得死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众将的窃窃私语,意外、忧惧、怀疑、愤怒,百感交集。
遗诏连宣三遍,喊话声换成了一个略细的嗓音,开始公示三十年前尚宝监的对这份遗诏的存档,冯海猜到是个宫人,却无暇细思是谁。唯有姜煜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犹如五雷击顶,那封废掉他传位给陈王的“先帝遗诏”,也是这个声音念给自己听。
冯海身后彻底喧嚣起来,一片嘈乱。冯海看了眼姜煜的方向,晨曦照着那个眉目不清的年轻人,他双手扶着车辕一动不动,似一具木雕。
“娘的!”冯海凶狠地骂了一句,高声道,“擂鼓,给我冲!”
一时间鼓声震天,淹没了徐万昌的喊话声,他被常赢护着返回后方,己方的战鼓已经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来,屠骁的令旗在高处挥舞,号角声重新响彻了云天。
南境军前排的盾兵呐喊着,如潮水般压向玄甲军阵地。箭雨从丘陵高处泼下来,盾牌上瞬间钉满了箭杆,但他们没有停。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冯海下了死令,宁肯战死也绝不后退一步。他的亲卫在后方督战,遇龟缩不前或后退逃跑的,就地斩杀。那些被遗诏震慑的军卒,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冲。
萧翀在将台眺望四方战场,看着一片片的人倒下,一双拳头越收越紧。他望向对面的冯海,彼此瞧不清面庞,可双方的肃杀之意却都汹涌昭然。萧翀突然转身,一把抄起长枪,翻身上马,却被常赢拦住:“主上不可!”顿了顿又道,“我去吧。”
萧翀眼锋冷冷:“他是见不得我活,我便给他个动手的机会!”说罢双腿一夹,战马嘶鸣着朝对面冲去。
与此同时,冯海也动了,提枪催马,直奔萧翀而去,高喊道:“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兜头。冯海喘着粗气,握枪的手虎口震得发麻。刚才那一枪的力道,比他过往接过的任何一下都更沉。萧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策马再次冲来,长枪如龙,一枪快过一枪。冯海也不示弱,毫无花哨,狠挑狠刺,招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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