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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姜煜在洛城自焚的消息传回京中,她已经哭不出来。姜煜的灵柩在皇陵安葬那日,她也去了。没有看到那个颠覆一切的男人,只有他的副将震慑着哀而不伤的丧礼。
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一切刚从头开始。近些日子,她隐隐觉得死寂了多时的皇宫,又活络了起来。偶尔与女眷们走动,察觉往来奔走的人多了些,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扒拉族谱、挑选贵女、打探那个男人的喜好。
她听着这些,只觉得恍惚,又要有一批新的棋子。而她这个曾经被赐婚给他的前朝公主,在这场活络中,成了最尴尬的存在,没有人来问她,也没有人敢问她。她只是安静地住在那间偏殿里,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作者有话说:
无
京中下了场大雪,雪花漫天飞舞,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不清。
萧翀朝堂议政出来,被纷纷扬扬的雪片铺了满身满脸。常赢追过来撑伞,被他抬手拒了。他拢了拢大氅的帽檐,望着漫天飞雪,想起冷雨霏霏的闵水,和抱着女儿温言软语的妻子。
“主上,惠安公主来了。”常赢低声提醒。
萧翀侧目,方留意到白茫茫中多了一道素影。她披了件白色大氅,几乎与风雪融成一片,虽有婢子撑着伞,也并不能完全遮挡。他想起日前她想求见,他当时忙着,便搁置了,此番竟是来半路“截”他了。
惠安款步行来,在离他步外停下,抬眸看他时,眼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沉静。
萧翀没说话,也没动。
惠安便那么与他对视,几息之后,才缓缓低下身去,却无一句称呼。
“不必。”萧翀阻止她行礼。
在此之前,他是尚主的驸马,该行礼的是他。可今日乾坤颠倒,她并无过错,他也无悔意,只是一场乱缘。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桩婚事……是我对不住你。”
惠安望着那双深邃凤眸,只觉陌生。他虽无更多解释,可言辞间的郑重,她是听出来的。她摇摇头:“那桩婚事,非我所求,想来更非你所愿,你不必道歉。”
萧翀静静看了她几眼,又道:“风雪如此之大,长公主有事差人传话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长公主……”惠安似是把这仨字又咂摸一遍,方才平静道:“其实我早想见你,只是当时朝局未定,料你也无闲暇。后来新君登基,尊封我为‘长公主’……”她低着头,唇角微微挑了一下,“倒该感谢摄政王施恩了。”
萧翀不知她是何意,只是垂眸看着她,并不接话。
惠安微微抬眸,望着纷纷扬扬的飞雪:“我孑然一身,食邑千户,也不过一日三餐、四季衣裳。若为留我生路和体面,实在也用不着这些。”停了一下,她又仰头看向他,“自然,此举若为昭示仁德,王爷自不必在意一个棋子的想法,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萧翀眉头紧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表妹,比姜煜还小好几岁,在他心里,她好像是突然“多”出来的,他对她的出生和成长毫无印象,漫长的十多年里,他也只是远远瞥见过几次,不知她的喜好,更不知她的性子,他也没必要知道。
只是眼下被她拦路“交涉”,他才不得不正视她的心思。他语气沉下来:“你是何意?”
惠安静静望着他,像在努力分辨这个新掌权者的情绪,片刻后才缓慢又坚定道:“我来,是自请撤去封号、归还食邑、请求出宫。”
萧翀有一瞬的意外。他望着那双澄澈却认真的眼,确定她不是试探,她是真的不在意、倦了。
他思量着风起云涌下她的处境,十几岁的年纪,从娇生惯养到无人问津,加之与他曾有一段”婚约“,即使已做不得数,大约也无人再敢求娶。她会在大好的年华里蹉跎下去,顶着皇亲贵胄的虚名,在牢笼中孤独终老。
他慎重道:“你想出宫,去哪里?或者……你若有看中之人,陛下,亦可赐婚。”
听到“赐婚”二字,惠安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之后淡淡道:“我已是一枚闲子,王爷还是不要为我费心了。”
见她这个反应,萧翀深觉方才所言不妥,她分明已经厌倦了被皇权随意安置,即使他想为她好,两人这般身份,也实无必要。
他沉默少许,只道出一个字:“准。”
惠安再无一言,只朝他微微颔首,带着婢子重新没入风雪中。
萧翀看着那道素影渐行渐远,脑中有片刻的空寂,继而又想起被他从尸堆里拎出来的那个少女。两个年纪相仿的贵女,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而他放惠安走了,却深度绑缚了南初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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