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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姑获歌(二十七)“小郎君说
&esp;&esp;冬青又惊又骇,手足无措地摇着头:“奴……奴……”
&esp;&esp;昙远冷笑:“你要继续瞒着也行,一会儿我问别人,要是问出你在说假话,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esp;&esp;冬青脸色煞白,但还是踌躇着不开口。
&esp;&esp;昙远又道:“别以为你们串好了口供就没事,你能保证他们都顶得住?眼下交代还来得及,等我从别人嘴里问出来……”
&esp;&esp;只听“扑通”一声,那小书僮已跪倒在地:“奴说,奴说……”
&esp;&esp;昙远:“那你先说说看,这尸首究竟是怎么到这屋子里的?”
&esp;&esp;冬青低着头不敢与昙远对视,嗫嚅道:“是……是小郎君叫奴和半夏他们几个抬回来的……都是小郎君信得过的奴仆,打小跟着他的……”
&esp;&esp;“是从哪里抬回来的?什么时候?”昙远皱起眉。
&esp;&esp;“从后山那个竹林边的水潭边……就是两年前有个小女娃淹死的那个水潭……”冬青道,“昨天夜里,天黑以后……”
&esp;&esp;他翻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大约是亥时前后吧……”
&esp;&esp;“亥时也不算晚,别业和寺里都有人巡夜,你们抬着一具尸首一路走过来,不怕叫人看见?你莫不是又在诓我吧?”
&esp;&esp;冬青连道不敢:“这禅院在整座别业的西北角,篱墙上有个洞,用竹条补上了,看着不明显,其实只是用麻绳绑了下,解开就是个暗门,出去拨开长草,走两步就能看到一条小径,穿过枫林再下一个坡就到水潭了,不信奴可以即刻带郎君去看……”
&esp;&esp;昙远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作假的意义,便道:“一会儿我自己会去看的,你先把事情说清楚,这尸首和你家小郎君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把尸首搬到房里来?”
&esp;&esp;冬青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梁夜:“小郎君就是这样古怪的性子,他一直都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今日捡只死兔子,明日拖只死麋回来,开肠破肚,挖眼剖心当好耍……奴等也不敢多问……”
&esp;&esp;昙远冷笑了一声:“莫非他从前也捡过死尸回来?”
&esp;&esp;冬青正要回答,昙远猛地一拍几案,发出“砰”一声巨响,好险没把一张檀木几案都拍裂了。
&esp;&esp;“对你和颜悦色的,你就当我好糊弄是不是?”昙远冷笑。
&esp;&esp;冬青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esp;&esp;“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不要,好,那我去问半夏,还有其他那几个奴仆……”
&esp;&esp;“奴说……”冬青忙道,“奴把知道的全交代给郎君……”
&esp;&esp;昙远仍旧黑着脸抱着臂,梁夜道:“郎君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esp;&esp;又向冬青温和道:“你从头说,不要急。”
&esp;&esp;冬青仿佛遇见了救星,感激地看着他,握着袖子擦擦脸上的冷汗:“昨日天黑后,小郎君说要出去山里走走,不叫人跟着,奴便替他备了灯笼,送他到那篱门小径前。”
&esp;&esp;昙远道:“那时候天都快黑了吧?你们放心小主人一个人夜里出门?”
&esp;&esp;“担心是担心的……”冬青皱着脸道,“但是小郎君脾气怪,时不时就一个人出门,奴等也没办法。”
&esp;&esp;昙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esp;&esp;“平常小郎君出门,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可是这回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回来,奴等生怕出事,就商量着各处去寻他,就在这时候,小郎君回来了,满身的水,冷得直打哆嗦。
&esp;&esp;“郎君知道小郎君两年前落过一回水,也是在这会稽山里,奴吓坏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小心失足跌进溪涧里。
&esp;&esp;“奴赶紧叫人备热汤,取了干净衣裳鞋袜给伺候他沐浴更衣。收拾干净后,小郎君一个人在院子里花架下坐了老半天,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奴大着胆子去问了一声,他突然说,叫奴和半夏他们帮他办件事。
&esp;&esp;“小郎君不说办什么事,奴等也不敢问,只跟着他从那条小径去了后山。”
&esp;&esp;说到这里,冬青咽了口唾沫:“到了那水潭边,奴提灯一照,差点没吓得魂魄出窍——水潭边躺着一条白色的人影,眼珠子瞪得那么大,嘴唇已经发青了,一看就是死透了。”
&esp;&esp;他打了个哆嗦,显然是心有余悸。
&esp;&esp;“你认得那是谁么?”昙远问。
&esp;&esp;“当然认得,”冬青道,“是先头郑夫人的奴婢阿郭。”
&esp;&esp;“小郎君说了什么?”昙远问。
&esp;&esp;“他只叫奴等莫要大惊小怪,赶紧把尸首抬回院子里去。”冬青道。
&esp;&esp;“他叫你们抬就抬?”昙远有些难以置信,“那是一个人,不是什么死兔子死麋鹿,你们就不想想这尸首是怎么来的?”
&esp;&esp;冬青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esp;&esp;“可是小郎君说了什么?”梁夜望着他,平静地问道。
&esp;&esp;冬青看了他一眼,把头埋得更低,用蚊蚋似的声音道:“小郎君说人是他害死的……若是奴等想要禀报,尽可以去……可是奴等都是从小伺候小郎君的人,郎君说不定会把他保下来,可是做奴仆的就……”
&esp;&esp;昙远皱着眉打断他:“他说人是他害死的?这么说他承认他杀了郭娘子?”
&esp;&esp;冬青缩成了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是这么说的……”
&esp;&esp;“为什么?”
&esp;&esp;冬青摇了摇头。
&esp;&esp;“他不说,你们也不问?”
&esp;&esp;“奴本来想问,可是灯笼光照见小郎君的脸色实在骇人,奴就不敢问了……奴不想说主人的不是,但是小郎君这个人,心胸……心胸不太宽广,很记仇的……奴就想着,大约是她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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