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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家令打量了一下驿丞鼓鼓的小腹,眼里的怀疑淡了些:“你莫要再随意走动,就留在此地,免得卢公有什么吩咐。”
&esp;&esp;驿丞明白待命是假,看着他才是真的。不过他急于自证清白,正愁没有机会,便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
&esp;&esp;卢府的扈从没头苍蝇似地搜了一通,什么也没搜出来,家令无法向主人复命,病急乱投医地逮着驿丞问:“这驿馆中可有出入暗道,或者藏人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否则有什么闪失,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esp;&esp;暗道自然是没有的,他在这驿馆里待了二十来年,有几个耗子洞都一清二楚,别说暗道了。
&esp;&esp;驿丞心里叫苦不迭,挠着后脑勺冥思苦想,忽然一拍脑门,还真叫他想到一个地方:“仓房前头有一眼井,前年水枯了,那里兴许能藏人……”
&esp;&esp;家令狠狠剜了他一眼,叫来扈从首领,又向驿丞道:“赶紧带路!”
&esp;&esp;到得井边,驿丞眼前便是一黑,只见原本盖着井口的木头井盖落在一边。
&esp;&esp;扈从首领也注意到了,当即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侧耳倾听,只听得“噗”一声闷响,石头似是砸在什么软物上。
&esp;&esp;他向井里道:“我们知道你躲藏在里面,赶紧出来认罪,卢公宽宏大量,说不定免你一死。”
&esp;&esp;井下似有动静,众人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应答。
&esp;&esp;扈从首领道:“不上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esp;&esp;井下之人仍旧不就范,家令便向扈从道:“盖上井盖,用烟熏。”
&esp;&esp;扈从很快找来木柴、硫磺、引子等物。首领命四周众人用湿布捂住口鼻,点起烟,盖上井盖,浓重的硫磺味很快弥漫开来。
&esp;&esp;井中的动静越来越大,首领道:“赶紧爬上来束手就擒,还可饶你一命。”
&esp;&esp;井底之人却只是挣扎着,并不见往上爬。
&esp;&esp;首领道:“看来是个硬茬。”
&esp;&esp;熏了约莫两刻钟,井底的动静渐渐平息,首领方才命人掀开井盖,待浓烟散尽,方才令人在腰间拴上绳索,吊下井去,将那刺客提上来。
&esp;&esp;人一出井口,众人拿火把一照,便即察觉不对。
&esp;&esp;只见那人脸熏得黢黑,手脚被麻绳缚住,口中也被塞了破布。
&esp;&esp;旁边有扈从惊叫一声:“周平,怎的是你?”
&esp;&esp;那名唤“周平”的扈从奄奄一息,已是不省人事,哪里能回答他的问话。
&esp;&esp;扈从首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叫那贼人骗了!”
&esp;&esp;他上前查看一番,便知端的,叫人安置这倒霉的下属,自己立即跑去禀报家令:“那贼人拿了他的衣裳、靴子、腰带和佩刀,必是混进了扈从之中。属下已命人排查,只是要将人聚集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esp;&esp;家令闻言也是面色凝重:“赶紧将那贼人查出来!我去禀报卢公。”
&esp;&esp;他们下榻前已将驿馆里里外外都彻底搜查过,竟然还是叫贼人钻了空子。
&esp;&esp;正要往院子里去,忽然听见院子里传出猎犬的狂吠,紧接着便是人的惨叫。
&esp;&esp;家令和扈从首领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赶紧跑到院中一看,只见一条猎犬死死咬着个扈从的腿,旁边几个扈从持刀围着一人一犬,不敢贸然上前。
&esp;&esp;卢府的猎犬都是精挑细选从小训练,扑咬主人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esp;&esp;扈从首领连忙拔刀刺向那疯犬,疯犬忽然松开嘴扑向首领,首领趁它跃起时眼疾手快将刀尖刺进犬腹,旋即一拉,“刺啦”一声,鲜血四溅,那狗受了重伤仍是凶残无比,将首领扑倒在地,照着他喉咙便要咬下。
&esp;&esp;首领情急之下抬臂挡住要害,狗一口咬在他前臂上,首领吼道:“还不快宰了这畜生!”
&esp;&esp;周围扈从方才如梦初醒,围上来对付那凶犬。
&esp;&esp;那狗见持刀之人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松开首领前臂,竟然转身冲向了卢道因的卧房。
&esp;&esp;卧房的门扇紧闭着,可高窗却半支着,那狗儿垂死之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跃起,竟然钻进了窗户里。
&esp;&esp;卢道因早就被外头的动静惊醒,披衣坐在床榻上,听见疯犬的吠声大惊失色,忙唤仆从。
&esp;&esp;守在榻前的两个扈从俱是高手,连忙挡在卢道因身前,另一个扈从果断抽刀,一刀削下了疯犬头颅。
&esp;&esp;鲜血飞溅,帐幔上鲜红一片,卢道因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死在他手下的人不知多少,但亲眼见到这鲜血横飞的野蛮景象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esp;&esp;他脸色煞白,看着齐齐跪在他面前的扈从首领和家令,冷笑道:“这便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esp;&esp;首领顾不得血流不止的胳膊,和家令一起匍匐在地,连声求主人降罪。
&esp;&esp;卢道因自然要治他们的罪,但情势危急,还不是问责的时候。
&esp;&esp;他问明了此地的情况,当机立断,向家令和首领道:“那贼人好不容易混进来,一定还在驿馆内。尔等留在此地细细排查,瓮中捉鳖,务必留活口。”
&esp;&esp;又吩咐道:“另选十来个武艺高强、绝对可靠之人,先护送我离开此地。”
&esp;&esp;主人既已有了决断,仆从自不能有异议,家令小心问道:“可是前往阴盘驿?”
&esp;&esp;卢道因思忖片刻,一哂:“此地有埋伏,阴盘驿未必安全,那些贼人极有可能在那里守株待兔,我偏偏反其道而行,去都亭驿!”
&esp;&esp;家令吃了一惊,都亭驿在长安城曲江池北,他们去而复返是不合规矩的,但事急从权,才出长安便遇刺,返回避险亦是情有可原。
&esp;&esp;卢道因却并未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他非但要返回都亭驿,待将那贼人擒获,他还要入宫面圣。
&esp;&esp;届时人赃并获,太子一党无从狡辩,皇帝见太子如此得寸进尺、嚣张跋扈,定然心生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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