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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濯玉收了手,凤衔玉都还继续在发呆。
原来不是没死,而是重生,凤衔玉不敢置信地想,还重生到了自己刚刚结丹的时候。
这个时候濯玉只是凤衔玉的师兄,还没有成为他的道侣。
金徽三年七月初五,清都山一批弟子外出历练除祟,路遇蛇妖偷袭,情急之下发出信号求援。
那时凤衔玉恰好在从青雀门探友回来的路上,与闻讯而来的濯玉狭路相逢,便一同出手斩妖。一切本顺利得不行,不料那蛇妖破罐子破摔发动最后一击,不仅将所有人拉进了一个幻境,还狠狠地朝最近的弟子喷了一口极厉害的蛇毒,旋即遁逃了。
凤衔玉记得当时是自己挡住了蛇毒,却没防住它溅进了自己眼睛里,又疼又辣,折磨了他一个多月,好死不死的凤衔玉是个使弓的,对他来说,眼睛再重要不过了。
这辈子被蛇毒伤了眼睛的人竟然变成濯玉,凤衔玉疑惑万分,难不成这世的自己变了性子,连助人为乐的好习惯也没有了?
“小伤而已,不必在意。”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濯玉的声音,凤衔玉忍不住腹诽:怎么可能是小伤,濯玉简直胡说八道。
“看什么?”濯玉突然问。
项宛等人:“?”
“没看什么啊。”有人讷讷地说。
好歹一起长大,又做了这么些年的道侣,凤衔玉嘴角一抽,知道这话是问他的,便顺嘴答道:“看你好看。”
话音未落,凤衔玉就听见屋子里的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有人小声道:“小师兄从不曾对大师兄说这种话,是不是认错了人?”
立马有人狠狠地“嘘”了声。
凤衔玉:“……”
众人大气不敢出,视线同时在濯玉和凤衔玉两人身上来回转。
凤衔玉说这话本是随口没过脑子,这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脑子轰地一下,险些一口咬破舌尖,怕濯玉恼了,一抬眼,濯玉却不像是恼了的样子,半晌后只是慢悠悠平静地“哦”了一声。
哦。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偏偏从濯玉脸上看不到更多的意思,凤衔玉百思不得其解,正纠结该接什么话才好,濯玉却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道:“你的灵脉空了,是刚结丹的缘故,境界不稳,不必动手为好。”
凤衔玉忙不迭就着台阶下了:“好的好的,师兄说得对。”
濯玉面无表情:“师弟乖。”
他说什么?!
凤衔玉曾听很多人说他乖,但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濯玉这厮口中听到这个字,顿时震惊得张大了嘴,浑身的寒毛都耸了起来,然而濯玉已别过身,若无其事地吩咐弟子关门锁窗,准备歇息。
“是是是。”项宛秉持着师兄为上的原则,“夜晚变故多,明日一早再看看如何离开这个幻境。”
众人则分散至各个角落,打坐的打坐、睡觉的睡觉,凤衔玉一直在胡思乱想。
濯玉端坐在桌边,凤衔玉看了看他眼上的白纱,又看看自己,不太好意思仗着自己是“伤号”,继续占据屋子里唯一一张塌,纠结了半天,最后叫了一声“濯玉”的名字。
濯玉侧脸,凤衔玉知道他是看过来了,于是道:“我已经没事了,不然你睡榻上吧。”
凤衔玉以为濯玉不会过来,已经盘算了一遍“就算他不来也要叫其他人睡床上,自己好好一个人,还是师兄,独占一张床算怎么回事”,却出乎意料听见濯玉用那种再平稳不过的声音说了一声“好”。
凤衔玉脑袋卡壳,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濯玉已经径直向他走来了,凤衔玉一脸警惕:“你干什么?”
“你不是叫我过来睡吗?”濯玉云淡风轻地道,也不看风中凌乱的凤衔玉,直接在外边躺下,动作行云流水,闭上眼睛后甚至还安祥地道,“睡吧。”
凤衔玉:“???”
我艹……凤衔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分明是想让濯玉躺在这换自己去桌边坐着,怎么就变成同床共枕了?这不对吧,濯玉是被人夺舍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变了个人一样,这怎么回事?!
甫一躺上床,濯玉身上辛辣的石菖蒲气味就盈了出来,想是因为刚刚沾了血,香料用得更重些,沉沉地将凤衔玉搂住。
濯玉躺着的时候也十分规矩,唇角拉得平和,唇瓣薄,看上去也淡淡得没有血色。
见此,凤衔玉蓦然想起前世结契的第二天下午,他和好友——青雀门的孔炎——一起坐在园子里的假山边喝酒,顺带慨惋凤衔玉一去不返的独身生涯,孔炎挤眉弄眼地问他滋味怎么样,凤衔玉晃荡着酒壶,出神了半天,孔炎等了半天不见回答,已经无聊地打起哈欠来了,突然听到凤衔玉开口:
“虽然看着冰冰凉凉的,其实还蛮软的。”
孔炎一脸见了鬼:“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都说了是鬼话啊。”凤衔玉蔫蔫地说。
这时濯玉一朵云似的飘过前院过道,长身玉立的,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懒骨头的他们两个人,凤衔玉下意识直起脊背,见状孔炎表情严肃地对凤衔玉说:“我听凡人都说‘成婚如进坟’,玉儿,哪天你准备复活了,记得知会兄弟我去捞你。”
还拍了下凤衔玉的肩。
哎,还没来得及刨土呢,上辈子直到死的时候,道侣印都好好地刻在他凤衔玉的身上。
想到这,凤衔玉两眼一闭,懒得琢磨,反正上辈子夫妻,这辈子多躺几回也没什么大不了,便干脆就在濯玉身侧躺下来了。
屋子里拢共就角落一豆火,寂静无声。
想必是睡得太久了,凤衔玉并不困,先是回忆金徽三年的事,可惜他记性不好,想了半天只记得自己把罪魁祸首狠狠揍了一顿,再想不起其他,余光瞥见濯玉冷淡至极的侧脸,简直毫无情趣,应当是个修无情道的好料子才对,是而又想,自己这辈子还要依照父亲的意思结契吗?
父亲根本是乱点鸳鸯谱,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结契呢?
凤衔玉神游八荒,在彻底睡熟前,他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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