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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酷暑坚城磨锐卒 奇兵潜渡叩临清（第2页）

九边常年拖欠军饷，将领无力周全体恤兵卒，士卒养家糊口素来依靠战时就地补给，早已成军中潜规。

先前有赏银约束，军纪尚能压制劫掠之心；

如今连日断粮，饥火压倒一切期许，再多空头赏银也填不饱空腹，紧绷的军规瞬间摇摇欲坠。

各部兵马分属不同将门，本就离心各异，无足额粮饷约束时，统制愈艰难。

各队兵卒自以小队散开，奔赴周边山村土堡搜觅粮食耕畜、搜罗行军必备杂物，依辽镇旧例就地取补，乱象骤起。

金国奇身为统兵总戎，心中透亮，却无两全之策。

此刻强行禁掠、弹压饥兵，六千士卒极有可能当场哗变，侯恂筹谋半月的千里奇袭之计将瞬间化为泡影。

纵兵掳掠乃是军纪大忌，侵扰民间更是朝廷禁令，主将无权独自决断，必须禀明随军监军定夺。

金国奇侧望向身侧的高起潜，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中皆清楚眼下绝境轻重。

高起潜久监辽镇军务，深悉边军虚实利弊，心中权衡通透

此番孤军深入敌后五百余里，无后方援军、无中途补给，退路断绝。

若是死守刻板军纪、强行压制饥兵，必引全军溃散，奇袭全盘崩盘，德州外围官军布局也会随之瓦解，他与金国奇、侯恂三人皆难逃死罪。

若暂且放宽规矩、就地征粮续命，虽触犯扰民禁令，却能保全全军战力，尚存突袭临清破局的一线生机。

大局小节、祸福轻重，转瞬便已有定论。

高起潜面色沉冷，默然颔，以监军权责默许此番权宜之计、就地补粮，无言之间，已然替全军扛下违制罪责。

得了监军默许，金国奇才顺势放任各部下乡搜取补给，同时分派家丁环绕整片沟壑村落，死死扼守各处山口要道。

他心中清楚，眼下兵卒已劫掠坞堡存粮，断了乡民全年生计，双方结下死仇；

一旦有人逃出山中，便能将大军兵力、行军路线、突袭临清的全盘谋划尽数告知费书瑜，足以葬送整场奇袭，将六千精锐困死深山。

唯有尽数封口、斩绝消息源头，才能遮掩大军行踪。

这场奇袭本是绝密孤注，一旦行踪外泄，六千疲兵即刻会陷入敌军合围，绝无生还余地。

大军前六日行军，专拣荒僻无人山坳穿行，刻意远避村镇坞堡，尽量不与乡民产生交集。

千余家丁分守山谷主干道要害，昼夜巡山清道，偶尔撞见樵夫、采药山人，也只拘押随军充当苦役，搬运粮草器械，不曾无端屠戮平民。

彼时家丁人手集中，大小通路尽数封锁，六日之内始终无人下山传递消息。

唯独第七日军粮耗尽，各小队四散奔赴各村堡搜粮，千余将门家丁不得不拆分人手；

分头跟随各部弹压秩序、制止兵卒私斗，各处隘口、隐秘山道缺人值守，原本密不透风的封山哨防瞬间崩裂。

致命破绽就此显露。

辽兵皆是辽东关外子弟，不熟悉鲁西群山脉络，不知山间遍布后山密径、崖壁暗道。

表面合围看似周密，实则漫山遍野皆是疏漏。

暮色垂落，守备松懈，各村青壮乡民趁机钻入后山隐秘小道，绕开残缺封锁，拼死奔逃下山报信。

一路奔走，将山中大军的甲胄形制、兵力规模、奔袭临清的意图尽数散播出去——

一支数千装备精良、编制完整的重甲骑兵，舍弃运河官道，隐匿深山夜行五百余里，刀锋直指漕运枢纽临清。

绝密奇袭谋划，就此全盘泄露。

彼时鲁北全境山川河谷、关隘要道，何重进早已布下网格化哨骑防线。

各处探马游骑昼夜轮换巡查，山野之间无一处遗漏。

出逃乡民接连被外围哨骑截获，数路人证供词相互印证，官军图谋虚实一目了然。

德州城外连日佯攻，不过是掩人耳目；西山深处千里奔袭，才是官军真正杀招。

侯恂与高起潜筹谋半月、孤注一掷的千里奇袭之计，终究败于晚明积重难返的边军欠饷痼疾。

六百里加急塘报连夜启程，直送济南帅府。

深陷西山荒岭的六千辽军尚且不知机密已然泄露、前路杀机四伏；

只能强忍饥乏收拢四散兵卒，重整阵型，拖着军心涣散的队伍，一步一步继续向临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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