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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杆剧烈颤动。
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种正在昭示的威胁。
紧接着,又有数名朔人射手纷纷效仿,箭矢「夺夺」连响,钉在那片墙体上,几乎将木椽下方的墙面钉满。他们并非射不中木椽,而是刻意为之,仿佛在玩弄嘲笑手中的猎物。
守军见状,目眦欲裂,攻势愈发疯狂,试图阻止,却因人数劣势被死死拖住。
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他穿着不合身,打满补丁的干军旧号衣,脸上糊满血污和沙土,看不清年纪,像一只壁虎,趁着朔人注意力被正面交战吸引,顺着关墙内侧一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并不敏捷,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执着,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流矢和刀剑恍若未觉。
他的目标,是那根木椽。
就在他快要接近时,一名朔人士兵发现了他,狞笑着挥刀砍来。少年猛地一缩头,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飞了一缕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的枯发。
少年趁机抱住一根突出的墙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由几块残破木片勉强拼合、用皮绳和铁钉固定起来的一块「匾额」,上面只有一个残缺的「玉门」字样,漆色剥落殆尽。
他奋力将这块沉重的、粗糙的拼合物,挂向那根饱经风霜的木椽。
一次,没挂稳,滑脱了。朔人士兵的刀又至,他不得不躲避,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不管不顾,再次尝试,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匾额上。
终于,「咔哒」一声,那粗糙的皮绳套环死死扣在了木椽上。残破的「玉门」匾额,在风雪中晃晃悠悠,重新悬在了玉门关的城门之上,尽管它看起来随时会再次散架。
少年挂好匾额,似乎用尽了力气,瘫坐在墙头,背靠着冰冷的墙体,大口喘气,看着那块在风中摇晃的木头,脏污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虚幻的笑容。
关墙下,两名暂时退到后方歇息,负责搬运箭矢的朔人士兵,抬头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其中一个年轻的用朔语嘀咕:“这……这是第多少次了?这帮人,疯了吗?”
旁边年纪大些的朔兵,脸上带着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第三百多次了吧……反正自我三年前被调来这里,就见他们这么干。牌匾被射烂了,捡回来拼拼,挂上去。又被射烂,再捡,再拼,再挂……有时候是那块破木头,有时候干脆就挂块写着字的破布。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挂个破牌子?图啥呢?这破关,早就是座孤城了,南边北边都没人管他们死活……比草原上被放逐的部落还惨,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惨就算了,还连带着我们在这里受苦。”
他们的对话被不远处的厮杀声掩盖大半。但那个刚刚挂好匾额瘫坐在墙头的少年守军,依旧听到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听到。
他猛地扭过头,透过风雪,看向那两个朔兵的方向,脸上那虚幻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又清澈的嘲讽。
少年守军冷笑着开口,声音沙哑干裂,却用尽全力,仿佛不只是说给那两个朔兵听,更是说给这茫茫戈壁、这七年岁月听:“你们朔人……终究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也终究……没法理解。”
话音未落,距离那两个朔兵不远的一处半塌马厩阴影里,猛然窜出一个身影。
这人穿着破烂的羊皮袄,头发蓬乱如草,脸上刀疤纵横,乍看与边地流民无异。但他动作快如猎豹,手中一把明显是缴获自朔人、却磨得雪亮的弯刀,在两名朔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划出两道凄厉的寒光。
“噗嗤!”“呃啊!”
刀锋精准地掠过脖颈。两名朔兵愕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中箭囊跌落,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溅鲜血的伤口,踉跄倒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突袭的人看也不看倒地的敌人,一脚踢开碍事的箭囊,仰头爆发出一阵嘶哑却畅快的大笑,笑声在风雪呼啸的关隘前回荡,带着七年孤守积郁的所有愤懑、仇恨与一丝濒临疯狂的快意:“哈哈哈!为了啥?!你们以为就为了这块破牌子?是为了这儿还叫「玉门关」!为了告诉你们这帮狼崽子——”
他猛地收住笑声,赤红的双眼瞪向关外仿佛无穷无尽的朔人营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狼的嚎叫:“这儿!还是大干的疆土!”
他的吼声压过了风雪,甚至让附近一小片战场的厮杀都为之短暂一滞。
下一秒,更多的怒吼从关墙各处、从残破的营房、从地下不知名的坑道里爆发出来,与朔人的喊杀声交织碰撞:“方盘城还在!”
“干字旗还没倒!”
“杀!”
悬挂着残破「门」字匾额的木椽,在风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匾额下,是再度白热化的血腥搏杀。关墙t之上,那面残破的干字旗,依旧在疯狂抖动,仿佛随时会被撕裂,却始终未曾落下。
风雪更急了,将刚刚溅落的鲜血迅速覆盖,也将这座孤城连同它第三百次挂起的匾额、它持续了七年的无声呐喊,一起裹进了云起七年深冬,那片苍茫而残酷的、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
画面渐暗,最后定格在那块摇晃的残匾上,字幕浮现:
玉门关。
孤守第七年。
第三百二十一次,挂起它的名字。
他们没有援军,没有充足的粮草,没有完好的衣甲,他们甚至不是士兵,真正的守军早就在最开始杀完了。
他们有的,只是一个名字,一块需要不断拼凑的匾额,和一副绝不倒下的骨头。
历史不会记录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风沙记得,冰雪记得,这块被射落又挂起三百多次的残匾记得,这片土地记得。】
第86章暗渡陈仓(天幕)‘十五从军征,八十……
【朔人如退潮般暂时撤去,留下一地狼藉与寂静。风卷着雪沫,掠过满是血污和箭矢的关墙。厮杀声远去,只剩下伤者压抑的呻吟、寒风穿过残破垛口的呜咽,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
刚刚挂上残匾、险些丧命的瘦小身影小心翼翼地从墙头翻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体力已近透支。
但走近了看,虽然满脸血污尘沙,穿着宽大破旧的男式号衣。但略微清秀的眉眼轮廓和纤细的骨架,隐约透露出这并非少年,而是一位少女。】
(等等!我仔细看了回放……这挂旗的少年,好像是个女孩啊!)
(七年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好命苦啊,形势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她没有休息,而是默默走向关内那片被简单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坟场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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