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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可爱?”萧靖川慢悠悠地开口,“纯良?”
他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呵呵。”
焚娟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萧靖川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萧靖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可别被大将军骗了。这人就看起来单纯,实际上心眼子多着呢。他那张脸——”
他指了指天幕上那个正在被拉走的脏兮兮的小顾月:“那是他的武器。从小到大,他就靠着这张脸,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萧瑶好奇地问:“骗谁了?”
萧靖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骗了我,骗了君右丞,骗了后来遇到的所有人。他那张脸,看着纯良无害,实际上心里门儿清。你以为他那时候不会说话?他可会说了,就是懒得说。你以为他真的无家可归?”
焚娟愣住了:“那他为什么……”
萧靖川叹了口气:“因为他看得出来,跟着我能吃饱饭。就这么简单。”
众人:“……”
雕翎小声嘀咕:“所以……那时候他就是装的?”
萧靖川摇头:“也不完全是装。他也是真可怜,但他那张脸,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他知道怎么用,用得比谁都好。”
一边的顾月感受到来自后辈们的目光,一想到全长安都看到了他小时候向萧靖川和君右丞撒娇,只想把自己塞到角落里。
第112章还有高手太平三年,十六岁的晏三世晏……
【顾月来到君府三个月后,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是懒得说啊。这是萧靖川后来才明白的——顾月这人,天生话少,能用眼神解决的事绝不动嘴,能用点头摇头解决的绝不说一个字。但那天晚上,他忽然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萧靖川愣住。
“萧哥,”顾月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沙哑,却意外地沉稳,“我觉得少爷很痛苦。”
萧靖川正蹲在廊下啃馒头,闻言抬起头,看了顾月一眼。这孩子被安排在马厩帮忙,每天喂马刷马,干得挺好,人也养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看起来更好看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萧靖川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顾月点点头,在他身边蹲下,两个人肩并肩,像两只蹲在屋檐下的麻雀。
“每天上朝回来,”顾月说,“少爷的脸色都不对。有时候在书房里待一整天不出来,饭也不吃。昨天我路过院子,听见他在里面……好像在哭。”
萧靖川沉默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每天晚上躺在树上,透过窗户能看见君右丞伏案的背影,有时候那背影会忽然顿住,然后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他不知道君右丞为何而哭,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很重的东西。
君右丞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少爷是好人吧,他救了很多在路上流浪的人,没有饭吃的人,活不下去的人,这样的人做官应该天下都高兴,他自己也高兴。”顾月又说,声音很轻,“可是为什么好人做官会难过呢?”
萧靖川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小在街上混,见过太多好人不得好死,坏人逍遥法外的事。好人为什么难过?因为这是个好人活不下去的世道。
可他没有说。他只是伸手揉了揉顾月的头,像揉t自己的弟弟妹妹:“别想那么多。咱们好好干活,好好吃饭,别给少爷添麻烦就行。”
顾月点点头,不再问了。
但萧靖川自己,却忍不住想了起来。
君右丞的难过,不只是因为那些奏章公务,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烂摊子。萧靖川隐约感觉到,那种难过更深,更重。
每次君右丞从外面回来,那种难过就会变得更明显。萧靖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的晏朝,已经快要完了。
即使是他这样不关心天下大事的人,也听说了那些消息——东边有人造反,西边有人起义,南边那个楚巫王已经占了三个州,北边的流民成群结队,见人就抢,见粮就夺。长安城里,每天都能听见新的流言,说哪个官员被杀了,哪个城池被攻破了,哪个地方又饿死了多少人。
晏朝,那个曾经一统天下、结束百年战乱的晏朝,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君右丞,是晏朝的臣子。
萧靖川不懂官场的事,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船要沉了,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
一天晚上,顾月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是在院子里,两个人刚吃完饭,坐在台阶上消食。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萧哥,”顾月看着月亮,忽然问,“晏朝以前是什么样的?”
萧靖川愣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月亮,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以前见过晏安帝,那位开国的陛下。”
顾月猛地转过头:“什么?!”
萧靖川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摆手:“不是我上殿面见过皇帝!是远远地见过一次,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
他说着,自己也陷入了回忆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久到他还没有开始在街头卖艺,久到他还有……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一天。
那天长安城里到处张灯结彩,街上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小小的萧靖川被人群挤来挤去,差点摔倒,最后被一个好心的大娘拉到路边,踩在一块石头上,才勉强看见远处的情形。
御道两旁,禁军肃立。
他看见了一辆金碧辉煌的华舆。
那车没有顶,四周垂着轻纱,纱在风中轻轻飘动,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大红色的袍服,头上戴着什么他看不清,只觉得那颜色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那个人坐得很稳很直,像一片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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