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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今日上穿浅蓝布衫,下着白细布裙,乌云畔插着一支质朴檀木簪,一身素雅,衬得眉眼愈发清澈灵秀。
她的容貌,依旧如从前那般天然水秀,清丽绝俗。但气质却较两年前成熟了不少,身段眉眼间,隐隐多了几分沉静清媚的妇人风韵,看上去愈发的动人。
陆珏目光灼灼,一双俊目在她身上慢慢流转。
那目光有如实质,扶荷蹙眉,豁然睁眼转过脸来,恰好就撞入了他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眸之中。
扶荷无声瞪了他一眼。
陆珏脸上却丝毫没有偷看别人时被撞破的窘迫,反倒唇角微扬,十分坦然的冲她轻笑。
甚至于,他手上也不肯安分。扶荷纤柔玉指正搭在他腕间诊脉,他那只手隐在底下,竟趁隙撩拨,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挨蹭她的,两相触碰,隐隐含了几分轻薄意趣。
扶荷又羞又恼,脸颊涨红,心下暗骂陆珏“王八蛋”、“大色胚”等语,直将他骂了个遍。
两年过去了,他还是劣性难改,依旧那么风流轻佻、惹人厌烦。偏生药铺里那么多人在,碍于旁人目光,一时又不好发作,扶荷只觉心里憋屈得很。
到底气不过,于是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作乱的手,继而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金针,冲他冷笑。
“陆大人脉象浮滞,气脉不畅,想来是平日风流无度,劳神损身之故,待我取针为大人疏通周身淤塞经络。”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温大夫冤枉。”陆珏凑近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音量,压低声道,“自你离了陆府,我便再未碰过其他任何女人,何来风流无度?”
说这话时,他收起了方才的散漫轻佻,转而目光无比真挚地看着她。
扶荷闻言一愣,对视间,只觉心头微颤,仿若触电一般,于是慌忙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大人私事,不必告知,我没兴趣听。”
她态度冷淡,指尖轻拈那枚金针,看准他臂上穴位,手腕一沉,便利落刺入肌理之中。
陆珏本还欲张口再说些什么,冷不防被她那么一刺,针落之处瞬间袭来一阵酸麻坠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英挺的眉峰紧紧拧起:“你还真下手施针刺我?”
扶荷凉凉一笑,戏谑道:“怎么?不是大人自己说的特来找我看病吗?”
实则她所刺不过“手三里”一处寻常穴位,刺这个穴位并不会伤身碍体,只不过会添些酸麻痛感,别无大碍。她目的也不过是想给陆珏一个小小的教训,略泄心头之气罢了。
谁让他阴魂不散,还跑来纠缠她。
没一会儿,扶荷就拔出金针,收入针囊,抬眸淡淡看向他:“陆大人,你这病也看完了,是不是该走了?后头还有一个病患在排队呢。”
陆珏回头,只见确有一个新来的病患,还是个佝偻的老妪,便只好先起身退至一旁,让其上前看诊。
等扶荷给老妪看完病,抬眼一瞧,只见陆珏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立在柜台边,和她爹温塘福闲话攀谈起来。
眼下医馆内已无病患候诊排次,往来抓药之人亦无,扶荷于是起身过去,没好气道:“陆大人,你怎么还在这?”
陆珏笑道:“爷久未见你父亲,叙叙旧难道也不行?”
扶荷蹙眉道:“我爹爹跟你有什么好叙旧的,陆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温塘福原本在一旁觑着二人来回看,听得这话,慌忙制止扶荷:“荷荷姐儿,莫要胡言,你怎怎能对大公子这样说话?”
说罢忙转过身,对着陆珏躬身作揖,战战兢兢:“大公子莫莫要见怪,荷女这这丫头不懂事,您千万别别介意。”
虽说温家一家四口早就赎身脱籍,归为良民,但温塘福生来便是陆家世仆,祖辈世代依附陆家,那刻在骨血里的奴性,岂是一朝一夕便能褪去?因而此刻面对旧主,他依旧本能表现得小心翼翼,举止惶惶,半点不敢怠慢和得罪的模样。
扶荷见自家爹爹这般卑躬屈膝,一味伏低,心里难免不好受:“爹爹何必如此,我温家早已不是他陆家奴仆,用不着如此低声下气。”
“荷丫头,莫莫要再说了。”温塘福唯恐她再出言冲撞,惹恼陆珏,于是连忙将她拉至一旁,压低声劝道,“虽说咱们已经赎赎身离府,但但再见到旧主,也不能不能失了礼数。”
况且,就算陆珏如今已不再是他们的主子了,但他毕竟是世家勋贵,朝廷命官,权势在身,不管怎样,也是他们这等小老百姓得罪不起之人。
这番道理,扶荷岂会不懂?只是她一见陆珏就来气,便没办法给他什么好脸色。
但她也不想阿爹为此提心吊胆的,只好忍着厌恶,勉强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客气:“陆大人,天色将晚,小店即将打烊,您这也看完诊了,就好生回去休养,慢走不送。”
陆珏负着手,仿佛听不懂她在赶人,俊容之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倒也不急。方才你爹还邀请我入内吃茶。”
扶荷愕然扭头看向温塘福,温塘福有些尴尬,他方才的确说了客套话来着。
陆珏既已开口,他便只得讪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正是。大公子登门,岂岂能慢待,快请入内吃杯清茶。”
陆珏微微一笑,“这般,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罢,便径自穿过药铺后门,信步往后院走去。
“你这人”扶荷无语凝噎。
眼见他理直气壮,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家居所,立时气了个仰倒。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扶荷这次是真给他气着了,为防止他在里头作妖,只得赶忙追上去。
傍晚已至,暑气稍收,天边云霞满天。
林氏正在灶房里做晚饭,听得院中有脚步响动,一面将刚炒好的夏崧自锅中盛起装盘,一面道,“饭食马上好了,等昭哥儿散学归家,咱们就可以用饭了。”
话音刚落,抬眼一瞥,忽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走入院中来,不由一愣。
“大公子?”
林氏手中锅铲顿在半空,一时惊讶得忘了动作。
陆珏微微颌首示意。
林氏以为陆珏是来找他们算账的,毕竟当时自家女儿是瞒着大公子私自离开陆府的,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双方又见面了。她心中惴惴,生怕陆珏记恨动怒,此番上门来是为着报复女儿,面对陆珏这样出身贵胄,又身居朝堂要职,有权有势之人,若他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他们温家可毫无抵抗之力啊!
她慌忙瞅向丈夫,又瞅瞅陆珏身后的女儿,只见丈夫一脸惶然,女儿则看上去有些生气,当下更是惶恐,忙不迭撂下锅铲,就着腰间围裙草草揩净两手,便要上前屈膝下跪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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