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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空酒瓶随着话尾扔了过来,但准头不行,擦着褚砚的腿侧撞在墙壁上,碎成一地玻璃。
褚砚反而将窗户开到最大,然后转身拿起扫把,把碎片扫进垃圾桶里,并且多套了几层袋子,“我刚回公司,最近会很忙,就不怎么过来了,酒喝完了我会让人再送。”
“滚吧,吵死了。”
褚砚从暖气十足的起居室离开,那些借着灯光在空旷厂房里占足存在感的‘新作’被妥贴摆放在陈置架上,也就是对着这些破铜烂铁,齐清禾才会显露他并不是一个完全废物的本质。
铁锈斑斑,衬着那些刻在铁片脉络里呼之欲出的沉沦与颓丧,几乎能将一个向阳而生的人杀死。
长期浸润在这些毒素里的褚砚,怎么可能看不出齐清禾想要表达的东西。
只是他不想。
此刻抗拒的心情更甚。
那个‘断片’时光里的暖意,借着记忆的索道,闯进了这间阴郁封闭的废旧厂房里。
褚砚从陈置架上取下一件铁塑。
如果是池医生呢?
那样一个人,能不能看懂这些破铜烂铁中更为糜烂的色彩?
第26章失眠症复发
褚砚回到自己住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套住宅是早些年褚忱之给他买的,褚砚留学回来后就从褚家搬了出来,一直独居在这里。
座落在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三室,阳台占了整体面积的四分之一,自带一个私人露天泳池,从二十二层往下看去,足可将市中心泰半繁华收于眼底。
褚砚平素对穿着较为讲究,六十平的衣帽间几乎都是以太的奢侈品系列,正装、休闲服、以及配饰都有不同的区域分放,其中放置香水的黑檀木柜最为醒目,且内置恒温与紫外线消毒系统。
柜子里放着的都是褚砚收藏的香水,这是他的喜好,却极少用在自己身上。
褚砚环顾四下后,找到一个能把铁塑放下的盒子。
这是齐清禾这次作品里最为小件的铁塑,小臂长短,一个没了小腿半跪在地的人形,那张脸一半是被铁塑本身抓烂的,手和脸融为一体,且用焊条在上面落下密密麻麻的焊点,看着狰狞又恶心。
褚砚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是百毒不侵下的赏玩表情。
得亏只是废铁,若是活人,怕是脑浆都要流出一地。
褚砚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香水,对着头部喷了两下,铁锈味被完全激发出来,还带着糜烂的花香。
做完这些,才将它放进盒子里。
褚砚以自己长年来的失眠做过总结,思维正常运作能够承受的临界点在八至九十个小时,换成天来计算就是四天,也就是说不成眠的时间没有超过这个数,那么对他的日常工作与生活就不会造成影响。
今晚过去,就是七十个小时,情况还不算急迫。
‘断片’的余韵在这个夜里纠缠上来。
褚砚找到先前和池医生一起未看完的三部曲之一,将影像投在墙面,被放大的画面有些失真感,色彩也没那么明丽,借着这将就的画质,褚砚又消磨掉了两个多小时。
影片讲了些什么,很遗憾没能品出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睡眠的参与,会显得极为漫长。
以往褚砚从不这么认为,别人说时间都多珍贵,可在他这里,是只想快快消磨掉的东西,似乎对于日复一日对他有着急于求成的迫切。
褚砚起身,又来到衣帽间,他想找点东西在手边。
兜兜转转,一条米黄色的围巾,带着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暖色调,总也无法从视线里摆脱。
褚砚落败地将围巾取下,围着脖颈绕了两圈后又坐回到屏幕前方。
墙壁上是静止的蓝光,早就没了剧情,褚砚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将脸埋进围巾里。
这条围巾和他这个人一样,都在禾安医院的那间病房里泡了许久,多少沾了些池隋雍的味道,褚砚借助嗅觉,沉下心来分辨,在鼻间游走的气味里,哪一丝是来自于池隋雍的。
混杂在阿贝贝替代品里的那点气息,状若游丝的存在着,褚砚的被这根丝勾着,脊背一点点放软,强撑的眼皮也缓缓阖上。
翌日醒来的人,看着脖颈间的围巾又开始不认帐。
要么就是自己记错了时间,要么就是因为刚从齐清禾那里走了一遭。
充足的睡眠赶走了阴霾,趁其软弱时塞进手里的救命稻草也被否定了其价值,自此,在后面的半个月时间里,褚砚走上了一条想要否定因某人生出的玄学之路。
那玄学是围着池医生展开的,褚砚始终不愿承认除了他父亲齐清禾以外,还有人能作为药引,破解他长年不治的顽疾。
在历经三次的试验战后,直到那条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围巾被钟点工扔进洗衣机,留给褚砚做论证的工具更替上了洗涤剂的味道。
连足以支撑他遐想的线索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他又去了一趟齐清禾那里,同以往那般忙碌一通,与齐清禾冷言对峙过后再回到自己的住宅,这一夜直到天亮,也没能成眠。
褚砚再次被自己绕进穷巷,困住他的那道墙,是名为‘池隋雍’的玄学。
他始终不信邪。
突破了无眠临界点的人,在翌日下午,趁着儿科下诊前,乘上公司的商务车早早下了班。
去禾安的路上,车子在以太旗下的一间实体店前停下。
褚砚回忆起池医生以往的穿着,大多是宽松简洁的风格,偏爱浅暖色系,现下时节已至大寒,如果真要送点什么,也应该是保暖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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