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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兄弟俩和杏儿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小安山,家中只留了秋娘和几个孩子。
虽说昨日从原清同和陆山那里拿了些钱财,但一想到那两位女郎真的是县令的家人。
他们便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生怕自己惹上祸事会掉了脑袋。
于是连用也不敢用,担惊受怕了一整晚。但到了第二日早上还是一切正常时,日子便要过下去。
孩子们喊着饿,几人只好商量着先去找些吃的回来应付着过一日,若有人找来,就把钱还回去,只要能不丢性命就好。
“叩叩叩”
突然想起的敲门声让秋娘吓了一大跳,她隔着门有些不安地问,“是谁?”
“夫人,是我们呀!”灵灵大声应答着,“多谢你们昨日救了我和阳崽,我们带来礼物感谢啦!”
秋娘一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战战兢兢地拉开门,阳崽和灵灵站在门口朝她笑了一下。
“我我们不是故意”
她结结巴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灵灵打断,“夫人,这些东西都是谢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仆从适时把东西拿了过来,田秋冷眼看着,没有开口。
她对这家人可没好感,要不是灵灵和阳崽坚持
“昨日多谢你们救了我。”两个幼童又跟秋娘说了会儿话,最后一同作揖,然后跟着田秋离开了。
秋娘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感受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有些庆幸他们做的恶事没有暴露,一家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可回过神来,又开始不安自己曾经做了那样的恶事,还能得到宽恕。
“阿娘,我饿”
院子里偷偷围观了这一幕的孩子们渴望地探着头。
秋娘挣扎了一下,还是让大家把东西搬进屋子,“我去煮粟米粥给你们喝,煮的稠稠的,今日大家都吃个饱!”
孩子们欢呼起来,争相恐后的来帮忙。
秋娘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泪,坚定地想,这些都是借的,她要把每一笔都记清楚,将来苦日子熬过去了,定会还回去。
若到死也还不完,那便让孩子们还!
回程的时候,两个幼童掀开车帘,注视着一路的人生百态。
衣衫褴褛的乞丐在为了半块蒸饼与野狗抢食,而那随手扔出半块蒸饼喂狗的人嫌恶的撇开眼。
街旁跪着卖儿鬻女的人笑得谄媚又苦涩,那买家挑挑拣拣,捏着人的脸像捏着畜牲一样点评牙口不好,说卖不上价钱,要把极低的价格再压上一压。
叫卖的小贩点头哈腰,心痛的把一天大半的辛苦送给几个佩刀的官吏,美其名曰“市租”,当然,有时也叫“地亩钱”,或者“铺面钱”。
身着青衫的文人在吟诗感叹世道艰难,可他坐在高高的茶楼里,喝的是“一篓儿千金贵”的闲适。①
阳崽和灵灵这次没再落泪,她们只觉得无力。
我该做什么?
或者退一步,如今的我,能做什么呢?
幼童纯粹的善良发着光,但太微弱了,还无法在属于大人的冷酷世界中照亮一些地方。
回了原家以后,阳崽从马车跳下来跑向陆山。
“阿爹。”她仰起头,“做官的话,如何让治下的百姓过得更好呢?”
陆山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摇头说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官。
也对,阿爹只会打仗。
阳崽不为难一无所知的老父亲,决定去找原清同。
“原叔叔,你是小安县的县令。”阳崽很正式的问道,“你平时如何治理小安县呢?”
原清同有些惊讶,但他想了想,还是答道,“大多时候遵循旧例,按章办事,重视农桑,不多征收徭役田税”
阳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问道,“如何重视农桑呢?像今年收成不好的话要怎么重视呢?大家服徭役会给钱吗?”
“徭役没有钱的,收成不好可开仓放粮,但今年粮仓也无粮啊,田税都收不上来。”原清同叹了口气,“农桑为业,平日不误农时,闲时安排农人修缮水渠,若朝廷要推行新的耕作法,也会积极让百姓去做。”
“只是”他顿了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那些耕作法总是推行不下去,农人很不听话,往往费了很多功夫去说服,他们也我行我素”
阳崽看着原清同,恍然大悟地眨眨眼。
难怪小安县看起来一塌糊涂,还穷得很,原来是因为县令毫无作为啊。
她踮起脚拍了拍原清同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原叔叔,虽然你当县令什么事也没干成,但至少不为祸一方,还算敬业勤勉呀!”
“?”
原清同的心像被利剑扎穿,这会儿在“汩汩汩”地流着鲜血。
什么叫他什么事也没做成,至少勤勉!这还是人话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挽留无情离开的幼童,“回来!阳崽,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一点,我们再说清楚一点!”
阳崽甩甩头,把身后的呼喊甩在身后,跑到院子里去。
院里有头驴在拉磨,灵灵缠着田秋说要骑驴,被田秋训斥了一通,这会儿正撅着嘴巴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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