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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景云低声安慰:“别急,册封大典结束咱就进京,想办法见见月儿。”
“那孩子,也很可怜。”柳令仪委实不忍。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白痕。她当年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月儿被一道圣旨带走,那时她也是左手掐右手,除了忍,什么都做不到,掐不住。
武景云暗暗肘她一下:“冷静点,咱家自顾不暇,插不上手,宁王是太子党,得罪宁王世子是给月儿添乱。”
语毕武景云深深埋首,不闻耳外。
苏无苔面对三名属官,三面受敌,绝望地朝宫爹那边倾斜,想逃,可是卢县令还跪在地上,因为喊了她一声,还要挨板子。
她垂目卢县令,想扶他起来,想护着他说打我,不要打他,但是她浑身都僵了硬了,动弹不得,她艰难地转动眼珠,三双黑白分明带着血丝的眼球,恶狠狠盯着她,在她脸上挖血洞。
曾几何时,因为赵抚衡的宠爱,整个秦王府没有人直视她的脸,她从前总觉得看人黑脑袋很奇怪,而今三双怨毒的眼睛同时撕扯她,像利刃一样切割砍硶,她寸步难行,只能承受。
“娘娘。”趴地的卢县令又喊她,官袍都被属官踩在脚下,他这回反而不抖了,抬头望住她说:“娘娘别怕,王爷一会儿就呃啊!”
“住口!”一名属官碾踩他手腕,“你不是我秦王府的人,休得妄言!”
“不要!”苏无苔蹲扑过去,抓住属官的靴子,“松开,你不要睬他,你松开!”
属官不松,愈加发狠踩蹍。
卢县令痛得龇牙咧嘴,面红耳赤,还对苏无苔笑。
“娘娘——别怕——”他发不出声音。
苏无苔看这般,眼泪一下子决堤,护着卢县令凄惶抬头,三名属官凶神恶煞睨视她,像鬼一样可怕,她浑身发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她说句话要被人踩、被人骂,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只脚这么重,搬不动?
“松开,快松开!你不要踩他!”
她使劲推,使劲拉,撕心裂肺地喊,突然一道红光从眼前闪过,苏无苔两手一空,身不由主往前倾,一双手快速落来将她稳住,原来是近侍一脚踹翻了属官,而扶住她的人,自然就是赵栖迟。
“卿卿,你还想留下吗?”他轻轻地问,扶她起身,抹她脸上的泪水。
苏无苔却根本听不见,深处双臂只想搀扶卢县令,沈鹿溪见状,直接破口大骂——
“苏姑娘如此惺惺作态给谁看?你摸着良心自己算算,海将军是不是被你所害?卢县令口无遮拦是不是受你蛊惑?王爷掌掴天使是不是因你而起?你不嫌晦气吗?究竟还想害多少人,你到我秦王府到底有何图谋?而今留你一条命,还不速速离开!”
沈鹿溪历数苏无苔罪状,句句往苏无苔的心口捅,她靠在赵栖迟怀里,脸色惨白,身子一点点瘫软,心口越痛,脑子反而越清醒,她活这些年一直挨骂,无论遇到什么好像都是她的错,但她不是过去的她了!
“王爷说了,海东青遇害,是因为他占有我在先。”唇瓣颤抖着,苏无苔嗫嚅着,这次不认罪,不屈服。
“王爷打文安县主,是文安县主先招惹王爷。卢大人……卢大人何错之有,是你们先叫我娘娘,现在说收回就收回,他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话不能都叫你们说了!”
连珠炮似地反驳,句句都是王爷说的,甚至句句占理,沈鹿溪三人一时涨红脸脖子,竟然被震得无言以对。
小娘娘像个闷葫芦从不吭声,几时学得这般牙尖嘴利?
苏无苔吼完脑子发懵,自己也当场愣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王爷告诉她的。
王爷还说“要明辨是非”,他说“你不需要忍耐”。
王爷的话她记住了,没有人能像表哥那样随便捏她搓她了。
她学会了,学得很好,她有乖乖听话,但是为什么王爷突然不要她了。
苏无苔靠在宫爹怀里抽泣,几句话耗尽她所有力气,走吧,她想该走了,宫爹也不会害她,走吧。
苏无苔闭上眼睛,松开最后一口气,蜷回宫爹怀里,听凭他的呼吸落到自己发顶,将她彻底笼罩,接受宫爹带她离开,去下一个流转之地。
赵栖迟微微一笑,她终究还是碎在他怀里。
可以走了。
赵栖迟拥她离开。
然而苏无苔这怼完人就撤退的姿态,一下子激怒了沈鹿溪——她果然是奸细,从前的柔弱不出声全是伪装!现在终于暴露真面目!
先前仗着王爷宠爱,现在又背靠宁王世子,区区奸细居然敢回呛,沈鹿溪吹胡子瞪眼,气不打一处来——不能便宜了这女人,不能让她祸害了秦王府还没事人一样潇洒离开。
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到极点,追上去,红色袖袍高高扬起,赵栖迟危险地眯起眼睛,只见红袖袍破风劈向苏无苔左脸——
“放肆!”一声爆喝突然响彻驿站前庭。
“唰!”地一声有什么破空。
热气瞬间席卷,苏无苔下意识睁眼——一柄剑插入地面,剑身嗡鸣,眼前红雨倾盆,一只带手的红袖袍和缺臂的肩膀凌空对峙,互喷红雨。
下……血雨了?
苏无苔慌忙去搀卢县令,身后的赵栖迟先发力——刀向沈鹿溪的手撤回来,反手揽她潇洒转身,避开血雨。
就在苏无苔惊魂未定、站不稳的刹那,现场响起山呼——“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黑隆隆的脑袋次第叩拜,锦绣地衣中央,一抹玄色人影从从檐下飞奔而来——
“无苔!”
一声怒吼冲天,近侍齐刷刷散开。
跪地的朝臣脑中齐声轰鸣,如遭雷击,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抬头,目光聚向那声怒吼的来处,追视那道玄色,最后聚焦到苏无苔惊为天人的的脸——天哪!小娘娘的!这就是秦王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天生尤物,人间绝色!
柳令仪瞪大双眼,张嘴忘了喘气——那孩子如今几岁?怎么那么像月儿?前夜她的足尖曾经朝武家偏转,方才也盯着这边看!她手腕上的齿痕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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