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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给他推荐江眠的时候,先说她是跟着章梓梁学二胡的一个女孩子,后面又说她是谁谁谁的孙媳妇,闻教授都顾不上了。昨天他连夜听江眠在恋综中的曲子,才弄清楚她是老秦家的未来孙媳妇。
“你们两个孩子,什么时候结婚啊?”
江眠红了脸。
秦劲在前面说:“已经结了。前天刚领的证。”
“好好好。”闻教授哈哈着一连说了一串好,“谈恋爱就要这样,有始有终。”
秦劲和江眠的视线在内视镜里交汇,缠在一起。
回到秦宅,闻教授和秦爷爷寒暄过,就要迫不及待地看章爷爷的手稿。
江眠把手稿拿过来,闻教授戴上老花镜,再戴上手套,才肃然起敬地翻阅起来,边看边赞叹不已。
饭后没有休息,闻教授点名江眠,让她演奏《二泉映月》。
这首曲子太出名,没听过二胡的人,也知道这是二胡宗师阿炳老师的经典名曲。
学二胡的人,没人不会《二泉映月》。
越是普罗大众都熟悉的曲子,也越难演奏。
艺术品创作,有时候并不是越贴近原作越好。就像临摹一幅画,一分一毫不差,描得再像,也是一副没有自己灵魂的赝品。但是如果掌握不好度,脱离原作内核,就离题了。
秦爷爷说:“《二泉映月》,不是章梓梁在当年大联欢上一夜成名的曲子吗?”
闻教授点头:“是的。当时我就在现场,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场面,万人落泪。”
江眠取出来章爷爷留给她的二胡,坐在院子里,朝着不远处的菜园吐了口气。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闻教授考核她是否有资格去音乐学院进修,还关乎章爷爷的声誉,也是检验她是否有资格当章爷爷的学生。
她的资格啊——
江眠支好二胡,看了眼坐在前面的秦劲,拉响了引子,发出一声叹息。
她怎么就逃不开“资格”这个枷锁?
江眠闭上眼睛,压抑沉郁的曲调从她指间流淌而出。
她想起爸妈的指责;想起表姑的叱骂;想起亲戚邻居的嘲讽;想起同学异样的目光;想起霍承司的恶趣味玩弄……
想起秦劲。
秦劲说,江眠最有资格。
曲调逐渐和缓,进入下一阶段。
秦劲菜开出的秦劲花。
江眠脑袋的秦劲花次第开放,她仿佛看到连绵不绝的田野。田野里,是章爷爷在教她拉二胡。
她跟着章爷爷去田野,去河边,去集市,去桥下,去麦田,去废品站……
曲调激昂,自由不屈。
转眼。
章爷爷躺在病床上,跟她说,不要断了拉二胡。
章爷爷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凭一把二胡一夜成名,没人知道中间空白的半生他经历了什么。再一晃,他戴着一只黑色眼罩,穿着破棉袄,坐在院子里拉二胡……被村民叫老瞎子,被地痞领上高速路……
命运和曲调交相辉映,进入高-潮。
红木箱子里的手写曲稿,一把陈旧二胡,以及箱底的残障资格证明。
去他妈的资格。
当神经病有什么不好?
神经病又怎么样了嘛?
秦劲是个神经病,他照样认真生活,照样拿金腰带领金曲奖。
401是个神经病,他的超能力略略略,就不告诉你。
江眠也是个神经病,但是我不管,神经病也要睡觉觉。
尾声趋于平静,甚至轻松俏皮。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
阿炳老师的《二泉映月》演奏的是他坎坷悲苦的一生。他哀怨,他破罐破摔,他呐喊,他抗争……到最后他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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