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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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事（第2页）

程绫一脸茫然，将衣服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到它已经薄得可以透光。

怎么回事？怎么跟电视剧还有别的游戏里演的都不一样？

多日不曾见过太阳，沐浴着冬日暖阳，已经昏昏欲睡，却被这些动静吵得睡不着的司马奚：“……”

他这身衣服是东宫太子常服，用蜀锦制成，一匹抵寻常人家数年开销，根本不能清洗。不光如此，宗室皇亲、勋贵士族里，只要不是落魄人家，出门见人的衣袍大多都不能见水，哪里经得起这般乱造？

祂是不懂人间疾苦，以为凡人的布料都是那等结实抗造，不褪颜色的神仙之物吗？

司马奚看着那飘在空中不动的衣袍，不知怎地，竟然脑补出祂始料未及，神思呆滞的模样。

他转过脑袋，随意地看着宫墙外干枯的树木，忽然主动开口道：“那衣服原本就洗不得。”

洗不得？感情她白忙活半天？

程绫手指一松，那件红色圆领袍从空中落下，飘落到水面上。

最后，这身衣服被程绫物尽其用，拿去给稻草人套上了。庭院里荒草丛生，她没事儿干把草全部拔掉，扎了一个矮胖矮胖，丑乎乎的稻草人，用小人的云水蓝里衣蒙在脸部，在炭盆里面捡了两根碳棒，在上面画上五官，立在了庭院中央。

那件朱红色外袍就这样在空中飘来飘去，从背影看，还真和小人有点像。

司马奚看着这个诡异的稻草人沉默了，也不知道若是再有人来，看到这副场景，会不会被吓到。

程绫又跑去修窗户，虽然这是她自己砸破的，但是晚上天气变冷，会有寒风吹进去，生病的小人肯定是遭不住的，她先把钉死门口的木条取下来，保证大门可以正常通行，然后将拆下来的木条用来修窗户。

敲敲打打半天，窗户成功歪歪扭扭地竖了起来，还可以正常挡风。

眼看着太阳不够热烈了，程绫便把小人挪回了屋里，辅助他如厕过后，抱回到床上，给他全身擦洗了一遍，换上药。

傍晚的时候，丹朱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鱼夫人在清宜阁设宴，说是要庆祝郎主平安归来，请府里主子们都务必到场。”

鱼氏因为身份地位的特殊，院子里拥有小厨房，院子周围的楼阁也都被她占用，没有人敢有半点异议。

程绫疑惑，鱼氏这时候设宴做什么？废太子谋反之事才结束几日，正应该低调行事，禁止宴饮才是，难道她又要搞事情？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从前便有很多这样的先例。

不管如何疑惑，程绫还是换了身厚衣服，又裹着毛茸茸的披风，去了观棠院隔壁的清宜阁，毕竟鱼氏已经点明要所有人都到。

程绫到的时候，宴席上人还不多，周围都是忙忙碌碌的婢女，点心果子一应俱全，间有成簇的梅花点缀，都是直接使人从梅树上砍下来的花枝，清列扑鼻的花香沁人心脾，四周都是垂着纹样精致的帐幔，空气里暖融融的，不一会儿的功夫，程绫便感觉到鼻尖沁出汗珠。

她没有等太久，程家众人很快陆陆续续来了，在婢女们的带领下入座。

程家虽然有隐形的嫡庶鄙视链，平日里座位也不太讲究，都是任由程八娘和程九娘坐在了前面，但是正式宴席，座位都是按照正经序齿来排的的。

这次，坐在程绫身边的就是程九娘。

不过程九娘没有功夫找她麻烦，此时她正一脸凝重，敛目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仍然是鱼氏领着程瑀入席，一落座，她便先笑语盈盈地端起酒杯，朝程瑀敬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招呼大家吃菜。

待到酒过三巡，程家子女们都朝程瑀敬酒后，她忽然搁下筷子，开口道：“姐姐，你和夫君预备何时开始准备九娘的婚事呢？再耽搁下去，曹家怕是要先扶灵回相州老家了。”

一晚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卢氏捏紧酒杯，侧首看向鱼氏，“什么婚事？妹妹怕是喝糊涂了，我家九娘可还没有定下婚事呢。”

鱼氏笑道：“姐姐忘了？早年曹仆射和夫君一起参加诗会，二人相见恨晚，引为知己，便口头做下约定，将来要做儿女亲家。”

“昨日我入宫探望皇后娘娘，被陛下问及九娘的婚事，才突然想起来。如实禀报后，陛下龙颜大悦，直赞这桩婚事门当户对，乃天作之合，他就等着喝喜酒呢。”

“胡说八道，我从未听闻过此事。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需要三媒六聘，婚书为证，岂可只凭一句玩笑便定下的？”

卢氏出身高贵，无论是面对程瑀，还是妾室和府里仆从，从来都是娴雅端庄，克制从容，此刻已经算是失态。

程绫在角落里默默吃瓜的同时，在脑袋里快速搜索曹家相关信息。

曹仆射曹琦，出身北方士族，如今位列执宰，有从龙之功，是当今皇帝的心腹爱臣，但是膝下子嗣却十分单薄，二十年来只得两子三女。长子身体孱弱，常年卧病在床，次子身体虽然健康，却流连青楼楚馆，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曹仆射也没有颜面向程瑀提起当年随口约定的亲事。

“君子一诺千金，夫君和曹仆射都是朝中重臣，岂可一句玩笑话便盖棺定论？况且曹仆射忠心护君，此次不幸死在叛军手下，家里已经没有能支起门庭之人，咱们家更应该雪中送炭才是。”

鱼氏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此事已经在陛下那里过了明路，若是夫君毁约，士族和文坛会怎么看待夫君？还请姐姐多为夫君着想才是。”

饶是卢氏早已经做好宴无好宴的准备，此刻也被鱼氏气到，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鱼氏，不再多费口舌，只是转头征求程瑀的意见。

“夫君是什么意思？”

程瑀放下酒盏，同样看了鱼氏一眼，这才开口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玩笑话了，絮娘不必当真，陛下那里我会亲自去陈情说明。”

他态度鲜明，显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鱼氏却不肯退让，她露出不悦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程瑀，“夫君还真是疼九娘，可惜陛下已经准备下旨赐婚了。”

程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与九娘何干？当初我们本也没有交换庚贴，若是真要谈婚论嫁，论年龄也是五娘和曹家大郎。”

鱼氏忽然捂嘴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夫君忘记啦？士族不是最讲门当户对，才情底蕴吗？咱们家还有谁能比九娘这个素有才名的嫡女更合适呢？”

鱼氏这是故意恶心卢氏，谁让这些士族们总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外戚，每次宴席上总是笑脸相迎，私底下却常常写诗讽刺她和兄长们，嘲笑他们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程绫余光瞥见，程九娘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显然已经怒火中烧。不过她还有理智，没有做出当面顶撞鱼氏的冲动事情。

鱼家这些年在朝中虽然没有任领要职，但是深受皇帝宠信，平日里嚣张跋扈，抢男霸女，出门抢道更是常有的事，言官们若是弹劾，必定被革职外贬，士族们虽然自诩清高，不屑与之为伍，但是正面撞上的时候，还是不免要虚与委蛇，否则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当然，这也不是说士族们就真的懦弱无能，他们只是在忍耐皇权，只要皇帝没有做出危及全体士族的利益，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可以忍耐的，因为掀翻一个皇权带来的不稳定，也不是他们想要的。

大多数时候，他们双方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互相忍耐的平衡点。

“九娘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圣旨吧，这可是我专门为你求来的。”

鱼氏扔下这句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众人一眼，便以不胜酒力的借口，施施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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