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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容在外面跑了一整日,此刻强撑着头脑昏涨,反问王媪:“敢问您有何凭证,认定我身边的青芜偷盗?”
“九娘子今日去长干寺添了不少的香油钱吧?府中例钱皆有定额,腊月的还尚未发放,你从何而来的银钱?六娘子镯子失窃之前,只有她在六娘子院外鬼鬼祟祟,必是她偷了六娘子的镯子拿去卖了换的银钱!”方才那个女使指着青芜一口咬定。
明容不回答女使的话,只抬头同庾氏道:“望主母明鉴。去寺中添的香油钱,皆系我平时做女红售卖得来,并不曾偷盗。”
王媪问:“你有何证据表明香油钱是你卖女红换来的?”
“我……”明容不曾想到对方会如此问。
“既然说不上来,那便是扯谎了。”王媪冷声。
“主母!”明容不理会王媪的话,只恳求唯一能做主的人。
庾氏没睁眼,语调漫不经心,“好吵。”
屋中侍奉的女使明白庾氏的意思,就要去拖拽青芜。
明容揽住青芜,护着她,不让她们动手。
恰在此时,有下人进来通报:“主母,大郎君过来了。”
话音一落,明容便听到了沉稳脚步声,她回头望过去,看见了身着绯色官袍的卫观澜自屏风外绕进来。
步履从容,却不怒自威。
“大郎君。”除庾氏外的所有人屈膝同卫观澜行礼。
庾氏也终于睁开眼,示意王媪给卫观澜上茶。
“长兄……”明容嗓音微微哽咽。
长兄此刻过来,她心中还是存了微弱的希望,她不确定长兄会不会帮她,仰头望着对方,视线一路追随着对方。
卫观澜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再无半个多余的眼神分给她,仿佛对她的事情毫不在意。
庾氏直起身子,一派温和的长辈模样,“观澜是来为这丫头说情的?”
卫观澜撩起衣袍,坐在支踵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除此之外,与我无关。”
明容心底一沉,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垂下眼帘,陷入无望之中。
长兄的意思何其明白,他不会管这件“闲事”。
“听方俞说,我去年出事后,主母很是担忧,如今我平安回到建康,处理完宫中的事情,自当来见一见主母。”卫观澜执起茶盏。
庾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意微僵。
王媪见卫观澜与庾氏有事情要谈,躬身笑道,“九娘子自幼未受教化,性格顽劣粗鄙,竟放任身边侍婢偷盗府中财物,人证物证俱在,还抵死不认,实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让大郎君见了笑话,奴婢这便将人带下去,按家规责罚。”
正说着,方俞在屏风外禀报,“郎主,人带到了。”
卫观澜自明容身上撤回眼神,“带进来。”
一个年轻的侍婢甫一进来,便跪了下来,朝前膝行,先朝卫观澜叩头,又同庾氏叩头,“大郎君恕罪,主母恕罪,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趁六娘子不注意,偷了六娘子的手镯,还望大郎君与主母降罪……”她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枚镯子,双手呈上。
王媪一眼认出,那便是六娘子喊着丢了的那枚镯子。
庾氏自然也瞧见了,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方俞站在屏风外道:“临近宵禁,此婢却在府中后门附近徘徊,神情慌张,小人搜查后,果真搜出了一枚不当属于她的镯子。”
卫观澜未曾施予侍婢半个眼神,“看起来,我不在家中的这一年多,家规已成摆设。”
王媪连声道:“有大郎君在,自是不敢坏了规矩,今日不过是一场误会,误会。”
庾氏脸色并不好看,也只能强压下来,适时开口:“既然都解释清楚了,该按家规罚的罚,该回自己院里的便回去。”
明容跟着松了口气,扶着青芜起身,与她一前一后离开庾氏屋子。
她不知长兄是否有意,但今日的确是长兄的到来替她解了围,于情于理,她都该同长兄当面道谢,是以没有立即回自己院中,而是在门口等了卫观澜片刻。
大约过了一刻钟,明容看见卫观澜出来,方俞跟在他身后,小臂上搭着他的氅衣,为他披上氅衣后,便规矩地退到一边,为他撑起伞挡雪。
修长手指自他袖中探出,轻轻掸去衣衫上沾上的雪絮。
明容知晓他或许并不在意自己,一时情急,扯了下他的宽大衣袖,“长兄。”
卫观澜步子顿住,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明容的发顶堪堪至他下颔,清冷月光斜照,拉长两人身影,明容便被他的身影深覆其下。
明容立时将手撤回,抿抿唇,声音怯怯,“今日之事,多谢长兄容情。”
卫观澜语气疏离,“在我这里,没有‘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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