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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篇末不是喜绸的艳不是烛火的暖（第2页）

“要揭盖头了！听行秋说新郎新娘自小一起长大，他大哥追求了好久，今天终于能喜结良缘。”少年方士的声音清脆得像碎冰，兴奋地回头，“新娘子好漂亮！托马，你看——”

话音倏地卡在喉咙。

此刻他的好友呆愣着，泪如雨下，浑身是无法忽视的悲伤。

堂内礼成完毕，锣鼓在耳边炸成漫天铜雨，台下人在起哄，台上新郎俯身，目光穿过盖头流苏，落在新娘抬起的眸子上。

那一眼太轻，却击穿璃月人世代恪守的含蓄，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笃定，把藏了太久的喜欢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名正言顺地烫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火热与希翼。

恍惚间，那样的目光莫名润出一丝水汽，弥漫开在久远地飘着细雨的某个午后回廊下。

那是家族刚稳定下来的时节，院里众所期待的早椿开了第一枝。花瓣薄红，边缘还凝着晨露。刚褪去青涩年少的绫人就是这样看着他，手里折来的第一枝椿花递给他，指尖被雨水洇得微凉，却固执地不肯收回去。

细节一点一点放大，托马记得自己先看见了花。

然后才看见那双眼睛——眼尾微翘，含水带笑，像把一整季的春水都斟在里面，却故意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可他当时怎么回应的？

“以后别摘了，花开了派人通知我就行。淋雨会生病的，不能耽误你处理公务。”

他甚至没仔细看那双眼睛，语气是一贯的妥帖周全，只顾着拍掉那人肩上的碎叶雨珠，说完利落地转身去灶间烧热汤，背影干脆得像一刀剪断的线。

喜堂上再度锣鼓喧天，台上两道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便缠成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拉紧，再拉紧，把整座喜堂都系成一个同心结。

托马却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一切咚、咚、咚。像迟到的回音，撞在胸腔的墙壁上，回声里全是绫人当年垂下的睫毛。

——自己怎么能迟钝到这个地步！

怎么能如此愚蠢的看不清，

怎么就没有在雨还没停的时候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托马大哥？”少年方士慌了，伸手去拽他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托马眨了一下眼，泪又滚落。

像是终于从极深的梦里醒来低头，看见自己指节攥得白，看见少年方士紧张蹙起的眉，也看见地砖上碎成星屑的水光。

记忆太庞杂，托马缓了片刻，才辨出此刻身在何处朋友兄长的喜堂，锣鼓喧天，人声如潮，自己这般模样实属不妥。

他轻轻挣开少年方士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抬手仓促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水光，但脸上带着笑，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灯火晃了眼，

“抱歉，想起一些旧事，闹了个笑话。喜酒已喝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劳烦替我跟行秋说一声，改日再聚。”

看着托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重云的错觉，感觉托马哭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好像更沉稳了?

……

神里绫人失踪的第十八天零七个小时，托马回到了神里屋敷。

接到来自稻妻的消息时，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他要的答案已经找到，须弥一行并没有多大意义，守护绫华、守住神里家，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动作。

当初神里绫华自爆有一位兄长，布高额赏金委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本就让族老们心怀不满。加上自己的离开，家族里不安分的人终于找到给小姐添麻烦的机会。之前向将军上报说要神里小姐身份作假，非上任家主既定的继承人，这次直接威胁卸任神里家主的位置，社奉行现在更是龙潭虎穴。

上手处理这些事情的绫华经验不足，又怎么会压得住到来的狂风骤雨。

托马回到神里屋敷，看见的却是几天不见，便已经是有些荒芜长草的院落。

绫华躺在自己的卧室中，现在神里屋敷和社奉行，靠的反而是将军派下来的九条裟罗以及八重神子的暗中照料。

托马的归来，像一针缓释的止痛剂，滴进了神里家崩裂的血管。

几日几夜，他伏案批牍，将散乱的文书、碎裂的人心一并缝补；而当他把最后一枚朱印按在卷宗上时，整座社奉行府终于重新有了心跳。

深夜，房里只点一盏青釉灯。

绫华伏案，托马跪坐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只空茶杯。

“若他回不来了呢？”

“那便把他的名字写进每一条政令，让稻妻替他活下去。”

没人知道他与绫华独处的那一夜生了什么。侍女只记得门内先传出极轻的、像雪崩前第一粒雪滚落的啜泣声。那声音很短，却足够让整座府邸屏住呼吸。

次日清晨，绫华推门而出。

她面色憔悴，眼底却燃着冷火，像一柄回炉重铸的刀。她不再执着于寻找绫人，将分散了的心神回归到职责上，仿佛一夜成长。

叛离的族人被连根拔起，旧案的沉疴被她一刀剖开；稻妻最棘手的三桩政务，在她笔下化作九条新律，条条见血，却句句生花。人们忽然想起——原来白鹭也会啄人，而且比鹤更准。

如此行事果决、能力群且体恤民情的神里小姐，将军拊掌，万民称颂。至于她那位“远行未归”的兄长——

悬赏榜依旧高悬，却从“寻人”改成了“问讯”。

而只要有人带来一句“在离岛见过一位腰佩水元素神之眼的蓝男子”，神里家的家政官便如约付酬。

于是，稻妻的街头巷口渐渐多出许多“目击者”，有人说在离岛见过他垂钓，有人说在镇守之森瞥见他的背影，有人说在璃月听过他抚琴。

真假消息像雪片落在神里家的门槛，换得赏金，也换得满城茶余饭后的叹息。

久而久之，稻妻人如期所预料地达成一个共识

神里家确有一位名叫神里绫人的少爷，只是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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