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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正往这边来,我检查了一圈,确认绫华只是手臂擦伤,托马完好无损——至少表面上。他们站在这里,活生生的,还能说话,还能笑。
黑紫色的血渗入影向山的石阶,巫女们忙着加固结界,武士们拖拽着怪物的残肢,营地里的嘈杂声隔着距离仍嗡嗡作响,像一窝被惊扰的蜂群。
托马见我的第一句话是道歉,“抱歉,兽境猎犬突然出现,我没能第一时间保护好小姐。”
“不关托马的事,”她站在我面前,仰着脸,像小时候每次等我练剑回家那样。
“这里居民聚集,是我让托马带他们先离开的。兄长,你的剑术又精进了,还有会议那边情况怎么样?
丝乱了,几缕白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沾着猎犬的黑血和尘土。手臂上的绷带缠得潦草,是托马临时包扎的,边缘还渗着一点红。可她不在乎,只是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子——不,不是星子。是信任。
是那种“只要有兄长在,就什么都不怕”的信任。
我忽然想起她五岁那年,第一次学舞。摔了无数次,膝盖磕得青紫,却咬着牙不肯哭。我蹲在她面前,说“绫华,可以哭的”。她摇头,说“兄长不哭,绫华也不哭”。
那时候她多小啊。
小到我可以把她整个抱起来,小到她的整个世界只有我。
现在她长大了,会站在战场最前方,会指挥巫女加固结界,会在我问“有没有好好吃饭”时鼓着腮帮子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她还是会在我出现时,眼睛亮起来。
像小时候一样。
“兄长,”她又唤了一声,伸手来拉我的衣袖,“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没有。我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那缕乱。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很凉,带着战后的虚脱。
她的头很软。
带着樱花香。
和小时候一样。
“会议很顺利,其他国度状况与稻妻相差无二,已经跟两国代表沟通好,两天后起总攻,相关工作九条裟罗会安排,晚一点会下文件。”
“……兄长,你怎么一直这样看我。”她歪头,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那影子在笑,笑得恰到好处,笑得毫无破绽——可那影子的眼睛,是不是太红了?
“只是现你瘦了。”我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忽然想起来,你小时候总爱挑食,我不在的时候……”
“兄长!”她打断我,眉头皱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很久之前就不挑食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我还是想说。
想把这些废话都说完,想把这些没说完的话都倒出来,想让她知道——兄长不是只会说“社奉行的事务”“以大局为重”的木头。
兄长也会担心。
兄长也会……害怕。
“是吗。”我笑着,“那便好。绫华,答应我,无论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一日三餐,不可落下。
她愣住,像没料到我会说这个。
“还有,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以自身安危为准。家族奉行那边的事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有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她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变成担忧,变成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我的妹妹,她很聪明,也很敏锐,“兄长,”她上前一步,攥紧了我的衣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议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是不是有人要对你不利?”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我说,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手很小,很凉,带着握剑留下的薄茧。
可她在抖。
因为我的话,因为我的表情,因为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恐惧。
“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兄长?”她的目光仍在我脸上逡巡,像要找出什么破绽。那目光里有光,有依赖,有某种……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恐慌,
“……好,我答应你。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几日。社奉行的事务,我可以代劳。你……你不要硬撑。”
瞧,我的妹妹,多么温柔体贴,多么可爱,
怎么能让她落得那般下场?
“那便说定了,辛苦你代劳几日。”
“兄长……要休息下。”
她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浅,带着疲惫,带着”兄长终于肯依靠我了”的释然。
“去吧。”我说,轻轻抽回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那肩膀很单薄,却担着社奉行的半边天,担着“白鹭公主”的名号,担着……所有我不在时,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风雨。
“去安抚群众。现在巫女们需要你的身份来稳定人心。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和托马说说。”
她犹豫了一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我维持着兄长该有的温和,直到她点头离去。
托马跟着我绕过祭坛去了后院,稻妻的神樱矗立高台之上,同样受到了地脉的污染,叶片早已渲染成红色,偶尔也会像今天这般吸引到兽境猎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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