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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朝门外喊道:“来人。”
院中守卫按刀而入。
“问问那婢女山棠,她想何时离开,送她出山门。”
“是。”守卫领命而出。
萧翀将视线锁回她脸上,见她只稍露安心,眉宇间的凝色并未褪去,便知她还有旁的事。他顺着她的心意铺垫了这些,正是要引她讲出他想要的来。
开头顺利,南初胆子也大了些。她又试探道:“昨日在后山禅室,我听见你们提到福隆寺的地宫有笔资财,也提到那里有机关,是九音簧锁。”
萧翀换了个姿势,未置一词,饶有兴味地等她继续说。
“因为这道机关,宝藏近在眼前,督帅却是看得见,摸不到。”
她刻意放缓语速,清晰吐出最后那六个字,目光毫不避讳地盯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波澜。
“九音簧锁精密无比,非知‘声钥’者不能解。强攻,恐损及宝藏,甚至引发自毁;智取,却需精通音律、耳力卓绝之人,耗时日久,还未必能成。”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督帅如今,正为这把锁犯愁吧?”
萧翀笑了,起身,绕过桌案朝她而来。南初下意识后退,便见身前人止步在两步外,反问道:“所以呢?”
南初声音有些不稳:“我……我或许能帮你。”
萧翀唇角弯起,终于等到了鱼儿咬钩。他拖了把椅子放到她身前,道:“坐。”
南初迟疑了一瞬才缓步上前坐下。她望着对面的男人,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好似自己并非他的阶下囚,而是来与他议事的幕僚。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收敛心神道:“城破那夜上游泄洪,河道湍急,若无接应,纵有通天之路,也绝难泅渡。”
她突然转移话题,边说边瞄着萧翀神色,瞧不出什么,便又道:“以督帅之算无遗策,军工坊下的那条路,想必也未能脱离掌控吧?当夜从那里离开的人,是否已尽在督帅掌中?”
萧翀凝视她那副稚嫩又故作沉稳的模样,想着她绝口不提自己听墙角的事,倒寻了个看似合理的猜测,顺道又恭维他一番,也算机灵。
南初又道:“不知他们现下生死几何?其中有人兴许能解督帅之困。”
萧翀没接她的话头,反而问道:“你此番前来,是来替他们说话的?以何身份?”
南初一怔,便听他又道:“是前朝太子妃,还是南氏遗脉?”
南初心下钝痛,又来敲打她。
她记得自己曾对他讲,是以前朝太子妃的身份救拔暗道中人,显然他极不喜欢她这个身份。她垂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攥紧,回道:“有何要紧,能帮到督帅不就行了?”
萧翀起身,双手撑案,缓缓压近:“前朝旧人,可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话音微顿,目光如刀直直刻入她眼底:“若是南氏遗脉……倒值得本帅珍之、重之。”
他气息逼人,南初微微后仰,刚刚平复的心跳瞬间又鼓噪不止。她恍然惊觉,这男人连日来的囚禁、容忍、威胁、关照,种种作为,原都是为了此刻——要她亲口承认,她是南氏匠工尚存于世的希望。
她眼底一瞬的慌乱无所遁形,袖中的手指攥成了拳,极力维持着声线平稳:“督帅看重的,是南氏血脉这个名头,还是那名头之下,能为您所用的开物之智?”
不等他回答,她细软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轻颤,强压着心底悲凉道:“南氏已满门殉国,血脉已绝。若督帅还想……还想留住南氏一点手艺,将来能用得上,就别让那些人死。”
这副潸然欲泣的模样落在萧翀眼底,更决绝地逼问终究没有出口。
他打量着眼前这副皎皎神颜,又想起太子姜煜给他的那道口谕。
她已是个孤女,初初长成,未经多少世事,却先经历了国破家亡。曾经云端的雏凤,羽毛未丰便骤然跌落,眼下却还想着救拔他人,岂不知她已是别人的待狩之兽。
他心头掠过一丝同为笼中困兽的愁绪。这念头如风过水面,只一瞬,那双锐瞳便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南初不知萧翀在想什么,只觉他突然无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那双眼睛里,一时竟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意味。
可她顾不得多思,念及来此的目的,又趁热打铁:“那些人多是世代为匠,为人多耿直,想来可能不甚恭顺。可他们受了南氏多年照拂,若我出面,或许……可以转圜一二。”
萧翀的失神只一瞬,听她如此讲,他又坐了回去,似在权衡思量。
南初向前微微探身:“督帅,您只怕再也寻不到比我更合适的……合作者,还是说,您想继续和禅室里的人谈?”
萧翀见她红着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虽极力想掌握主动,却掩不住急切。他不动声色地盯了她几息,薄唇轻启:“你有办法破宫取财?说说看。”
南初见他如此轻描淡写,他似乎不觉她是来做交易的,而只是来讨好献策。她再难镇定,脱口而出道:“我还没讲完,我帮督帅,是……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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