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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往他胸膛推了一把,趁他微微松动的功夫,从他怀里挣脱,仿佛逃离一场令人沉沦的梦,朝着后院那方雅舍跑去。她发髻已然因一番拉扯松散,发间的银簪突然掉落,坠在青砖上留下一声脆响。可她似未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萧翀怀里空了,可那抹渴望却越发炽热。
他倒也并未去追,只伫立在廊下,远远目送那抹仓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回去也好,他的院子会更安全一些。
他拇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和清甜湿意。
视线落向地上的银簪,他弯腰拾起,端详几眼后,塞入怀中。
转身欲回风华殿,脚步却倏然顿住。回廊尽头,魏荣的身影被灯笼拉成鬼魅般的狭影,正静静凝视着这片尚未散尽旖旎的回廊。
作者有话说:
只是拥抱轻吻,没有涉及任何脖子以下的敏感部位,求放过——
狗哥:人已盖章,勿cue
第28章
自大奉先寺那个雨夜,萧翀为个女人处置了魏荣手下两个弟兄,军中便开始暗传,活阎王被窝里藏了宝。说那女人腰细如柳,肤白胜雪,一幅仙人面,只眼神便能卸了修罗甲……糙汉们酒酣耳热时,萧翀跟那女人榻上的事,成了最带劲的荤话,否则难以解释,一贯冷血无情的杀神,能护食成这样。
魏荣此前未真的信,可今夜才知,萧翀是真的金屋藏娇。且那女子,竟还是南氏的嫡小姐,那个尊贵的前朝雏凤。在魏荣眼里,她曾是九天明月,而今坠落,于男人而言,玷污明月与分食神骸,本就是同一场盛宴。无情如萧翀,贪婪如大梁太子,都未能免俗。
太子远在京师,未能入席,而胆大包天的萧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信誓旦旦昭告天下,南氏已全族殉国,背地里竟给这偷生的遗珠改头换面,先据为了已有!
魏荣怂恿并尾随陆鸣一路追来,目睹了萧翀兵不血刃地处置陆鸣,也将他激吻南初看了个真切。
魏荣心头被一股奇异的情绪所冲击,有震惊,有愤恨,有躁动,更多则是明确抓住萧翀把柄的兴奋。
他此前不满于萧翀的跋扈和对自己的打压,曾寄希望于那位老监军。可几次交道下来,魏荣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监或许带了眼、带了心来,却惟独没有带来嘴和手,至少那嘴和手没有向着他一星半点。他去求见,老头便见,他说什么,老头便听,可见了听了,局面如何还是如何,几次之后,反倒衬得他魏荣像个只知中伤主将、妄图构陷上锋的疯子。
是以魏荣对这位监军已不报希望,不管这老头是“睁眼瞎”还是“心机重”,魏荣都已等不及。
他今夜眼看着那个嚣张之人并非坚不可摧,他也会动心,也有软肋。有软肋便好,有软肋便有可以下刀的地方。
“老阉奴指望不上,便由我亲自送你一程!”
魏荣心头恶念翻涌,几乎是一瞬间,一个足以将萧翀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毒计已然成型:“私蓄甲兵、图谋不轨”。南初,便是串联起所有罪证的那根线。
那些出自她和天工司匠人们的图纸,略加改动,有几人能分得真切,它们是水利农器,还是兵工军械?好比那《复兴策》中的新式翻车,若将龙骨水叶稍加改动,不就是一架高效的投石机么?
还有他们搞得那些债券、款项、秘账,焉知不是萧翀招兵买马、私蓄甲兵的钱粮?
萧翀与一群前朝余孽合作,“复辟”与“谋反”简直相得益彰……
魏荣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弹劾的奏章:萧翀携西渚匠魁,阴图不轨,借赈灾之名,行敛财养兵之实,勾结前朝余孽,其心可诛,栾城军民,只知萧帅,不知陛下……
此事操作起来虽需周密布置,但“谋反”二字,本就是帝王心头最易点燃的野草,萧翀的父亲萧承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不愁烧不起来。
魏荣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这是一个令萧翀百口莫辩、能触动帝王逆鳞的致命杀局!思及此,长久以来遭受萧翀打压的不甘和恨意,几乎要按捺不住地翻到他面上来。他仿佛已经看见萧翀被剥去甲胄、跪在刑场上的狼狈模样,而这一切,都将由他亲手推动。
眼看着萧翀一步步走近,未免打草惊蛇,魏荣强压下激荡的心绪,勉强换上一副恭谨神色,试探道:“督帅与那西渚女官,似是旧识?”
萧翀脚步未停,寒刃般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未置一词。
魏荣干干略笑,又状似关切道:“此复兴关键时期,督帅若与利害关系过于亲密,恐惹非议……”
萧翀终于停下,侧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魏将军,你运回京中的那批‘土产’,走到何州何县了?”
他满意地看到魏荣瞳孔骤缩,才慢条斯理补上最后一句:“两万石粮,三日内凑齐,逾期未至,我不介意让那些‘土产’的清单,出现在陛下案头。”
那批土产,是魏荣搜刮的西渚民财,密送回大梁贿赂京中权贵的。听闻此言,魏荣心头一沉,晓得短短时日,栾城至京中的邮路货路已全然在这个杀神的掌控之下。
他脸色铁青,垂着头送萧翀远去,方才那点兴奋散去,只剩了眼底愈发熊熊燃烧的恨意。
萧翀回到风华殿,见录事已将诸位豪绅的捐输记完,已有些豪贵陆续离场,殿内仅剩少数几位士绅富贾,仍在与他的幕僚并司内负责重建事宜的官员商谈着。
他翻开那册捐输名录,对那一笔笔的资财数目还算满意,可目光游移到“赵德柱”这个名字上时,倏然一顿——他并未认购任何债券,名下只捐了些许绸缎丝帛,注明了有船舶和水路可堪资用。这倒是印证了南初给他的“船帛,可用”四字批注。
一旁的录事见主帅面色沉郁,忙道:“这位赵公倒是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他眼下手头活钱不足,全都压在了货物和商路上,又因战乱,损失惨重,于认购债券一事上,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未讲完,便闻萧翀一声轻嗤。他的人上个月还从废弃水路,截获了两船运往邻国的丝帛。
他修长的指节在“赵德柱”这个名字上重重一叩,朝常赢道:“瞧见没,借刀杀人,她学得倒是快。”
常赢低笑一声道:“属下去会会这姓赵的,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那倒不必。”萧翀轻巧道,“他既是陆清安的内弟,倒无需你亲自动手,你替我给陆清安传个话。”
“主上请吩咐。”
萧翀搓了搓手指,思量着道:“你告诉他,其内弟以‘手头无钱为由抗捐,阻碍复兴大业。本帅一向体恤民情,他既已破产,本帅着他变卖所有家产、商路充公,以抵税赋,赵家自此可离开栾城,自谋生路。”
此言一出,便见常赢弯起了唇角,他太熟悉主帅的性子,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一旁录事并几个西渚小吏,互递个眼色,个个垂下了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萧翀并未理会周遭暗流,继续道:“然本帅念及他与陆公的姻亲之谊,不忍遽然行此绝户之事,特网开一面。陆公夫人生财有道,既有本事为自家夫君谋一番前程,必然也有手段救自己亲弟。因此劳烦陆公及夫人出面,三日内,让赵德柱认购一万贯债券,其船舶、商路暂由官方调配。如此赵家可保平安,来日亦不失为一方富翁。否则,本帅按律,将抄没其家。”
常赢经由主帅这一提醒,也领会了其中关窍。赵德柱是陆清安的小金库,陆清安夫妇投诚大梁的买命钱,除了他们自身搜刮的民脂民膏,八成也得了赵德柱的利。眼下赵德柱不肯再掏,说到底也是陆赵两家的浑水账。既如此,这个杀人的刀,倒不如交到陆清安自己手上去。
常赢躬身领命,无声退下。周遭官吏屏息垂首,不敢与身侧那位审视名册的主帅对视。殿内烛火通明,将萧翀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静默中自有千钧。
澄心院的东厢,幽幽烛火将那抹纤影映上花窗。
南初左手握着父亲南叙言留下的螭龙令,触手冰凉,那是父辈们过往的情谊,亦可能是她南氏无法洗去的污点。右手是萧翀给她的蟠螭玉佩,已被她的体温焐热,那温度让她无端想起他胸膛的滚烫。她指尖一颤,强行掐灭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清楚知晓,那是她无法预测、危险重重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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