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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上去,才看清他眼眶泛红,面色沉郁,她小心翼翼道:“你可还好?”
“我无碍。”
萧翀话音方落,便听身后静观堂中传来蓝鹤的吩咐:“守公不适,快去传军医。”
南初心头一紧,朝萧翀道:“他怎么了,你做了何事?”
萧翀回头瞥了一眼静观堂,眼中狭光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回身,淡淡道:“他也无碍。”
他并不多做解释,只道,“走吧,去巡堤。”
南初看着那匆匆跑远的小厮,又望向已走开的萧翀,只得抬足跟上。
她想着昨日那“七十里外”的密报,又思及辰时报信的钦使,料想使节很快便至。而萧翀却在此时去巡堤,没个半日怕是回不来。还有孙监军,突然抱恙,竟到了要招医的地步?
她望着身前高大沉肃的男人,竟觉大梁朝廷的水,愈发深不可测。
栾城主街,一队二十骑的轻骑打破了街衢的安静。
马上之人清一色的明光铠,在午后日光下清辉耀目,腰间佩刀精致,头上盔缨鲜红,带着种莫名的尊贵、整洁与傲慢,与眼下栾城玄甲军的枭悍、肃杀与野性全然不同,引得往来百姓驻足打量,却又不敢靠近。
百姓们早听说大梁的皇帝派了使团来昭示天恩,此番见了,尽管人数不多,确然是气象不同。
只见那些轻骑之后,两名旗官高擎着大梁的赤龙旗和一面印着“卫”字的爵旗,旗面迎风招展,威仪赫赫。他们身后,是一辆黑檀木双架马车,造型古朴厚重,虽不饰金银,可那珍贵的材质和精雕细琢的纹饰,已彰显出主人的尊贵。只是车帘紧闭,隔绝了围观百姓好奇的目光。
车驾左右各有四个便装护卫,未着甲胄,一身锦袍,一手执缰,一手按刀,目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此车之后,是辆规制稍逊却依旧精致的马车,再后面是更多的禁卫,护卫着几辆载满箱笼等辎重的车舆,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旌旗猎猎,却无任何喧嚣,秩序森然,似展示天威,又似透着无声的蔑视。
一行人开往天工司督军行辕,走得不紧不慢,带着种“我知你在等我,我偏要你多等片刻”的从容。
车驾最终停在了天工司衙署大门前,车上并无人下来。而那扇由玄甲军悍卒把守、象征栾城最高权柄的大门洞开着,门内快步行出一队仪卫,列队相迎,之后便见常赢远远抱拳,大步而出,朝着那辆黑檀木车舆躬身颔首道:“末将常赢,奉督帅之命恭迎侯爷!”
那黑檀木车驾上无人应声,气氛有一瞬的僵滞。
常赢拔高了嗓音,姿态恭谨,又讲了一遍:“末将督帅麾下校尉常赢,奉命恭迎劳军使卫侯爷!”
那面精致的锦帘终于动了动,两根清瘦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道缝隙,立即便有车旁随侍掀开了车帘。
车内端坐着一位身着一品官服的中年男人,蓄着短髯,剑眉锐目,一派清贵之气。他一言不发地俯视车前躬身相迎的武将,动也未动。
常赢又一颔首道:“侯爷见谅,督帅因紧急公务身在坝上,未能亲迎,特命末将在此谢罪,并妥善安置侯爷一行。”
言罢,便见卫挚面色一沉。
常赢似视而未见,语气毫无波澜,又道:“监军孙守成孙公公,因水土不服加之旧疾突发,昨夜呕吐昏厥,军医正在全力救治,实在无法起身相见,亦托末将向侯爷致歉。”
卫挚眉峰不可自抑地拧了一下。
两个本该来迎接他的人,一个公务外出,不在。一个抱病在身,不行。
接待他的,只是个四品武将。
卫挚怒极反而想笑。
他携雷霆万钧之势而来,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威仪和怒火,都被几句“公务”和“疾病”搁浅,偏偏这理由又无可指摘。他要么忍下怒火,接受安排,要么大发雷霆,得到一个“不体恤边将辛劳、不容忍老臣病痛”的恶名。
作者有话说:
请欣赏萧导作品《我的冤种表舅》
表舅:我那么大一个下马威!太过分了!
孙公公:凑合着演吧。
南初:所有人都在演是吧,萧狗演沉痛,公公演愤怒,侯爷演威仪,常赢演恭敬……只有我一个看客——
这本到目前的糖都是汹涌但克制的,三四章后狗哥会被逼“失控”一回,小凤凰的真正“危险”大概还有十来章,回收文案中杀神的“妄念”。
第35章
常赢回话时,太子洗马陈翎从车里伸出半个脑袋,滚着精光内敛的小眼睛将常赢打量个遍,之后才由侍从搀下马车,堆起恰到好处的笑脸,先朝卫挚行了个礼,才对常赢道:“萧帅公务缠身,老监军沉疴未愈,倒是有劳这位小将军。”
常赢是报过名号的,偏这位洗马大人客气的言辞中又透着蔑视。
常赢面色如常道:“是属下分内之责,两位大人请!”
卫挚这才由人扶下马车,面色沉肃,方才那蒸腾的怒意并未翻到脸上来,只一副朝廷重臣的威严赫赫,边走边道:“老监军现下如何?陛下与太子殿下亦十分惦念,可方便探视?”
他搬出来皇命,常赢答得也痛快:“回侯爷,军医嘱咐孙公公卧床静养,侯爷代天慰疾,孙公公必深感隆恩。他住静观堂,末将这便领两位大人去。”
一行人穿廊过院,四下守卫森然,偶见穿着匠袍的人匆匆往来,见着他们只恭谨行礼,之后各行其是,对其大梁天使的身份并无额外关注。
行近静观堂,浓重的药气充斥鼻息,陈翎叹道:“看来老监军病得不轻啊。”
卫挚一进院门,便见小内侍在廊下煎药,一把蒲扇呼得炉中炭火烧红了半截陶罐。蓝鹤在孙守成身边多年,自然认得来人,把蒲扇一丢,一溜小跑着迎上来行礼。
“见过卫侯爷、陈大人。不知两位大人到来,迎接不周还望恕罪……”
卫挚无意听他客套,直接道:“守公呢?”
蓝鹤扫一眼卫挚身后呼啦啦的人群,迟疑道:“守公因病精神不济,刚刚睡着。”
“你们都在此伺候着。”卫挚朝身后吩咐一声,径自朝屋里去,边走边道,“本侯去瞧瞧守公。”
蓝鹤自不敢拦,先一步去打帘,卫挚前脚进门,便听身后“哎呦”一声,紧跟着便是“砰——哗啦”一阵脆响。
两人猛地回身,便见陈翎一手扶门,身体歪斜,险险摔倒,他旁边一只半人高的蓝瓷花瓶被撞倒,碎片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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