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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泥人的手一紧。一时竟又想将它们藏起来。
迟疑间萧翀进了门。
她抬眼看去,男人一身常服,高大挺拔,噙着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回来了?”萧翀看了眼案头的墨锭,又看她:“累不累?”
“还好。”她垂着手,竭力想将手里的东西遮到衣服里。
可还是被他察觉了。
“藏了什么,叫我瞧瞧。”他说着两只手抓住了她的小臂,拖到身前来。
那两只细白小手,只能堪堪握住泥人的半截身子,露出两个眉眼模糊、略有些丑的两颗头和上身,可已能看清这是什么。
那两只小手缓缓松开,两个泥人完整的出现在她掌心。披甲的将军,穿裙子的姑娘,涂的红红绿绿,憨拙得可笑。
然后,南初果然听到他笑了。她抬眸,见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她手里的物事,看得仔细,之后又一手一个拿过去,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脸有些热,莫名想起老汉的话,姑娘是有心上人了吧。
萧翀终于抬眼看她,一双凤眸亮亮的,带着笑,又藏着些别的什么。他开口很是柔软:“不似你做的,买的?”
“今日在南市买的……有点丑。”她嗓音低低的,垂眸看向他掌中的泥人,有些不敢看他。
“是挺丑的。”萧翀嗓音里带着笑,“我就说嘛,我这般好看,你随意发挥下也不可能做得这般丑。另一个也不像你,简直云泥之别……”
他话未说完,南初已伸手去抢,他双手一抬,她自是没有抢到。
萧翀低笑:“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
“我又没打算给你。”南初被戳中心事,硬着头皮反驳。
萧翀将两个泥人并排放到一处,笑着将耳根通红的姑娘揽进怀里,目光柔柔在她脸上看了会儿,低头轻轻吻了下去。他在她唇上温柔厮磨几下,才低低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敢,是么?”
突来的一句,让南初倏然红了眼眶,心头一时堵得厉害。
她伏在他胸口,极力压抑着鼻头酸涩,克制又贪恋地闻着他身上味道,揪着他衣襟的手攥得更紧。
怀里人的细微反应萧翀感知到了,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湿着,眼睛闭着,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受了委屈又舍不得跑的狸奴。他忽然想,他要的,是她“敢要”,可她敢要的,又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一个绵长的呼吸后,他才轻抚她后背,俯首低语:“人要不到,连泥人也不给,你对我……会否太狠了些?”
南初心颤了一下。
“那便一人一个,”他带着笑意,“那个姑娘给我。”
南初仰头,望着那张温柔好看的脸,低低道:“还是给你那个小将军吧,不会……太突兀。”
萧翀低笑出声,眼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姑娘,连靠近他,都要这般谨小慎微。
作者有话说:
用亡夫的笔迹写信物,用萧翀给的钱买泥人,两边都爱又都背叛,女儿彻底撕裂了
她想跟他在一起,却只敢通过泥人留一点幻觉
第87章
山棠用南初给的钱,买了几日的干粮,之后搭卖货的马车从南门出城,往西屏山方向赶,路上遇到山脚村子里的驴车,又花了几文钱,借了个脚力。
山棠自称寻亲,向那车夫打听山中情形。车夫扬着鞭子叹道:“乱的时候,好些人往山里钻,这山深得很,谁也不知藏了多少人。梁人颁布安民令后,山里的人陆续出来,村子里偶尔会见到眼生的人。”
他话锋一转:“你既有家宅在,你阿爹和哥哥若在山中,早该归家。说句不中听的,现下你只身进山,只怕是白费力气,不如回去安生种地的好。”
言外之意,她的阿爹和哥哥,要么不在山中,要么不在人世了。
山棠垂着眼,默了几息,执拗道:“总得试过了,才甘心。”
山棠赶到山下时,天已擦黑。她用随身带的火折子点了支火把,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进了山。
初入夜的山林中杂音很多,头顶乍起的鸟鸣,脚下窸窣的响动,偶尔蹿过的小兽,都让人不期然吓一跳。好在这山藏过人,寻常见不到野兽,尚算安全。
山棠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往记忆中的山坳走,被脚下滕根树枝绊倒两次,膝盖和掌心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因着天黑,她走错了方向,脚下本就没路,只能凭着稀疏树冠中透出的星子重新找寻。
待到寻到那片山坳,已是后半夜。山棠狼狈不堪,精疲力尽,寻了处平坦些的地方生起火堆。吃了几?干粮,又灌了几?水,才觉精神头回来一些。
南初说事态紧迫,她不敢耽误,可一时又无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来此处碰运气。她想过上次他们暴露后,可能换地方,可又觉着,他们应当有警戒巡山的,她觉得弄点动静出来,好让他们发现她。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待到手里半块杂面饼进肚,恢复些许力气,她拾了些干柴,在整片山坳的不同地方点了十几堆火,火光熊熊,将这片无甚遮拦的山坳映得异常明亮,想了想,又弄了些烟出来。看着那些浓烟几乎直直飘上云霄,她觉倘附近有人,总能发现了吧。
继而她又多转了个心眼,这山里复杂,她不晓得先招来谁。左顾右盼,寻了棵尚算茂盛的树,把挖野菜用的镰刀别在腰后,费力地爬了上去,小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寂静的夜里,没有风,唯有那些火堆发出噼啪响声,间或传来几声夜枭啼鸣。渐渐的,一些火堆的柴烧完,火势弱下来,直直熄灭,只余猩红火炭明明灭灭,最后几缕青烟轻轻飘散。
随着一堆又一堆火烧完,天上的星子亦渐渐隐去,天光开始转白。
山棠累了一天又熬了一宿,此时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可她不敢睡,怕掉下去,更怕错过某些动静或遇到危险。
又熬了一会儿,天已大亮,火堆已凉,一堆堆的灰烬看起来似是曾有许多人过夜。周遭安安静静,偶尔有只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啾啾几声脆鸣。
山棠疲累地从树上滑下来,先是松了?气,随后又莫名焦虑。她靠在树下,手里攥着镰刀,想着一天已过去,她还能做些什么,那些人究竟藏在哪里?
融融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她使劲想啊想,可她太累了,也太困,思绪渐渐变得混沌不清,靠着树干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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