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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暑假来的这段时间,他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也不想去他爷爷奶奶家里,总之在爷爷奶奶家里很可能又是打电话被劝回去。
他站在路边想了很久,然后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一个地址。
他不知道宋容容具体的家住在哪里,因为他之前都是在外面街道上接她的。
但他知道她家餐馆在哪里。
许风从家里的云南米线店门口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往巷口的垃圾桶那边走。
他刚迈出门槛,余光就扫到了隔壁,宋容容家里的餐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卷帘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风把手里的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叫了一声:“贺霖?你怎么了?”
贺霖转过身来。
许风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整个人看起来松散而自在。
贺霖看着他,其实他一直觉得许风很自在,听宋容容说他连跟他后妈都生活得很好,好像从来不会吵架似的,因为后妈对他没有“望子成龙”的要求。
宋容容跟她妈妈也不会吵架。
贺霖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宋容容家在哪里?”
许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试探:“你找她干嘛?”难道上门问宋容容接不接受他?
贺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许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这会儿估计在家呢。行,你先到我家来吧,外面晒。我家开了空调。”说完他快走两步,也不等贺霖回答,把手里的垃圾袋拎着,朝不远处街角的垃圾桶走过去,回头朝贺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跟着来。
许风推开了门,站在门框边,侧着身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
玻璃门敞开着,一股凉气从里面漫出来。
贺霖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云南米线馆店面很小,比宋容容家还要小,只放着四五张方形深褐色的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但没有一点油光,显然是很久没有开过火了。
墙角摆着一台落地风扇,扇叶上落了一层薄灰。墙壁上贴着一些老旧的价目表。
整个店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生活气息,连冰箱里的矿泉水都没了,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的隔层空空荡荡,只有最底下的一层积了一小滩水。
许风走进柜台后面,弯腰翻了翻,打开柜门找了找,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摸了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出来,递了过去。
贺霖接过来,瓶身微微发凉。
许风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桌沿,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你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贺霖握着那瓶水,瓶盖没有拧开,只是握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塑料瓶盖上的纹路。
他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事,就是跟我妈吵架了。”
“哦。”许风靠在椅背上,语气也是无所谓的,像是这种话题在他这里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你们为什么吵架呢?”
贺霖低头没吭声。
许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他从来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就离婚了,后来他爸又找了他后妈,其实后妈人还不错,但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是很难亲近的,哪怕是亲妈也一样。
许风偶尔去找他亲妈,可她有了新的家庭之后也不太亲近,最多来来回回也就问他“成绩怎么样啊”“要好好听话啊”之类的。
后来他发现大家总说“成绩”“听话”之类的,未必是真的关心,而纯粹只是因为对方对你的近况一无所知,只能聊这些。学生就问成绩,毕业了就问工作和结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像自动回复一样省力。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跟爸妈吵架是什么天大的事,吵完了各自冷静几天,日子照过。
“无所谓,谁不跟爸妈吵一两回架。”许风说着,“吵完了他们才知道你的底线是什么,不然总想支使你。”
贺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胸口那团闷气稍微散了一点。
他点点头:“嗯。”
“那你有地方去吗?”许风又问。
贺霖摇头。
“那你住我家吧?”许风突然说,像是无论今天是谁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他都会帮忙似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他随口又补了一句,“我们家不开米线店了,准备改成旅馆了。等路修好了就营业,可以免费借给你住几天。”
贺霖抬眼看着许风。许风正坐在他对面,深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着,头发被空调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松散得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
许风跟他其实算是情敌,他们都喜欢宋容容。
可,即便他们算是情敌,也并不意味着喜欢同一个人就必须像仇人一样相处。
许风让他忽然觉得,喜欢同一个人这件事,除了竞争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至少眼光相似,至少都看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好的地方。
这难道不也算一种默契?同样的喜好?
他妈妈的世界里,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只有高低、只有谁压谁一头。
可许风让他看到了另一种逻辑:喜欢可以并行,甚至不必非要分出胜负。
竞争不意味着,全是竞争。
贺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此时此刻,贺霖终于明白,许风为什么是全校票选的校草,为什么在学校里人气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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