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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岑玖才从他口中听到确切的声响,在此之前他安静得像一具不能再进行任何对话的尸体。
冷战终于结束,是她胜利了,她现在可以随意羞辱德曼托这个败者了。
岑玖到现在还无法忘掉那时的场景,说完那句“赎罪宣言”气得为首的男人送了个草叉攻击后,德曼托就一声不吭地低下头护着脸,宛如一尊陷入苦思的雕像。
别说是应景丢石头砸东西的居民,玩家都有点想往这个家伙身上丢东西了,并且自信押注她是第一个能把他砸出声砸哭的。
可惜玩家不是银松镇的居民,她只是个被波及的同行者,对德曼托进行投石行为完全没有增益。
好吧,谁让她打定主意要当个好人呢,只能救下德曼托回家关门再算另一笔账了。
“唔……”清楚不管说什么都无法避免岑玖的怒火,德曼托知道她现在最想听的不是道歉,只能配合她的话语又哼唧了几声,盈满水光的双眼视线无处可落,只能可怜地盯手臂其余部位细碎的伤口。
他在心虚,心虚今天发生的一切。
经过烈酒浸泡再火炙的医疗用具用法原始粗暴,清创的过程并不好受。
德曼托并没有因连续不断的疼痛而开始感官发麻,堆积的痛楚反而使他越发清醒,也愈发清晰感受到他还存活人世这一现实。
他垂眸看着身旁正全神贯注俯身靠近的岑玖,感受到她重重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息,眼睫轻颤。
“好了。”
玩家重重呼出一口气,需要调动全部注意力的找茬小游戏结束,手中器材归位,散漫地往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揉了揉有点视野有点恍惚的双眼。
“药膏自己涂。”看见界面上的大额经验到账,她随即把剩余的步骤丢给了德曼托自己处理。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戳得乱颤乱叫的小游戏还是不太适合她,来一次就够了,再多来几次她才不干。
只是拧开盖子,那股浓烈的辛辣气息便呛得他双目眼眶开始发红落泪,他声音沙哑道:“……这个药膏的刺激性很大。”
他本以为自己能像以往一般顺利清理伤口,记忆中的自己总是单独一人处理好身上的伤痕,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但此刻心中愈发浓烈的酸涩没忍住冒了个泡——这似乎是他记事后的第一次因处理伤口而抱怨。
不为什么,只是偶尔想告诉她自己真实的感受。
“活该,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就还给我。”岑玖听不得他这个反应,即使这个过于实诚的评价带有示弱求垂怜的意味。
她还气在头上,气到想要把他扫进垃圾堆的程度。
“我会用。”生怕她伸手要过来亲自取回,德曼托赶紧出声表达立场。
这份对创口刺激性极大的药膏不仅是她亲手递过来,也是她亲手熬制的,是她关心的证明。
冰冷的药膏在指腹化开,被均匀涂抹的创口传来的先是冰冷,再是凉到灼热刺痛的错觉。
这是她给予的惩罚,不用忍耐所有反应。
德曼托因痛蜷缩起身躯,与她一同倒在被褥上,像一条垂钓者身边濒死挣扎的河鱼,不在乎身上的或深或浅的伤口,颤抖着向她依偎过去。
这本应是让她开心的时刻,但由于他的身高过高,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更像是求偶不能自控的雄兽试图接近心仪的目标,将她悄悄圈在怀中,对她低下头颅等待检验。
岑玖打了个喷嚏,双手抵在他结实又不失弹性的胸肌上,硬生生拉开了一段令被褥充满皱褶的距离:“滚开,你身上一股药味。”
其实她并不讨厌这股药味(这可是玩家自搓自用的药),只是随口一说发泄心中不满。
“阿玖……”他停下动作,像一条听到主人命令不得不得停在原地的大狗,望向她泛着水光的眼神就是泄露他真实情绪的尾巴,不停地摇晃在身后扫来扫去。
勾得人类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截停这条活力充沛的尾巴。
很多时候,德曼托的情绪都控制得很好,细腻敏感的心思全都藏在那副冰冷皮囊之下,表现出的反应永远是一脸淡漠的模样。
只不过深入了解后,岑玖发现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差劲生硬了,伪装的冷静不像冷静,更像是让人容易牙和拳头一起痒的冷血。
就算是后来发自真心的笑,也只会像是冬日的阳光那样苍白浅淡,给人的印象远不如他黑着脸闭嘴不谈时来得深刻。
看着他远超平时表现的生动表情,岑玖觉得怪眼熟的,但她想不起在哪见过了,也许是网络上的一些宠物迷因?
想起毛茸茸,她心里顿时一软,但可爱的是毛茸茸的动物,又不是德曼托,为此消火是不可能的。
她口吻轻飘飘地说出了句经典台词:“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经验之谈,岑玖不会再让这个可恶的谜语人成功用色相转移话题。
“嗯。”德曼托很听话地眼眸半阖,视线落在虚无之处。
他倒是不在乎眼睛的去向与可能成为盲人的命运,失去视野在这种工作下他只会很快死亡,用生命提前完成赎罪解脱。
但阿玖会怎么看待他的死亡呢?雪屑般轻贱的生命真的值得她为此亲自动手吗?
德曼托清楚,她今天救他回来,不过是履行她担当起他生命的职责罢了。
他早已宣示过这条命属于她,所以她才会对他今天擅自决定他自己的命运感到愤怒。
——“挖掉那双与她唯一相似的双眼”。
他不怀疑她说出这句威胁时蕴含的情绪是虚假的,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感受到了这份警告的重量,不自觉地开始绷紧。
不过因为威胁生命的对象特殊,场景也特殊,他的紧绷的不止是用于战斗蓄力的肌肉,代表情与欲的器官亦绷直准备妥当——
这不太好,阿玖可是在很严肃地与他说话。
他想要蜷缩得更紧好遮挡这个大概率会让她怒火中烧的反应,但这局促的动作更显得宽松布料下的坚硬物体更为挺立显眼。
“德曼托,你好过分,我明明是在和你说重要的事。”
想到谜语人都该吃她一拳,岑玖毫无怜惜之意拧了一把主动顶送到眼前的硬物。
本来就硬得发疼,她惩戒的力道根本不算什么,不如说由她带来的疼痛反而能让他的躯体取回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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