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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坐于一匹矫健的黑马之上,马奕奕抖着鬓毛,前蹄飞扬时带起不少落雪。
他束了白玉冠,清隽白皙的面容极冷,眸色沉戾,一手紧拽缰绳,另一只手拿了长弓。
马蹄旋落下之际,马儿发出幽幽长鸣,他披就的雪白大氅也随之扬落,继而坐稳。
他居高临下,森幽眼神睨着这边,只一个对视而已,便令人不寒而栗。
心中惧怕难安,却又莫名走神。
她流浪来京已有几年了,往日游走于街巷酒市,做工时早瞧了不少达官显贵,却还从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美好的人物总是吸引人的,她怔愣之间被人用兵器盖了头颅,直打得痛苦闷哼,继而如狗一般匍匐栽地,脸埋入雪中,冷得窒息,地上的血腥味持续弥漫,好想呕吐啊。
“......”
再回神时,已经被收监关押入京兆尹的大牢中有几日了,不只是她,那日参与抢劫的乞丐,全都关到了一处。
京兆尹的牢房就这么大,乞丐太多了,挤在一堆,臭烘烘的。
虽然臭到人头晕,却比外头要暖和一些,听官兵说外头还在下雪呢,皇帝已经暂休了早朝。
便是暂休了早朝,这件事情依旧要处理,每隔几个时辰,就会狱卒进来带人出去审问,那些被带出去的人极少有回来的,不知道是当场斩杀了,又或者被关到了另外一处。
大家瑟缩在角落里,相熟的人会扎堆互相依靠,基本上个个都衣衫褴褛,形容狼狈黢黑,好像是化了人形的老鼠,窸窸窣窣呼着热气,早就没了抢劫的气焰。
她卡在最深处的角落,裹着身上的草衣抱着膝盖。地上的枯草已经被抢走了,后面的破洞吹风进来,冷得她麻木,恍惚想着那天的事情,那张好看的脸。
“咱们这一次是不是要死定了?”中间的乞丐瑟抖着腿发问。
另一个人有气无力说不知道,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带出去的人没有回来,他们都死了吗?听说那日来救人的是熠王,那活阎王如此杀人不眨眼,恐怕不会容下咱们...”
活阎王,熠王.....
她又听到人议论他了,这几日时常有人会嘀咕说到抢劫的事情,后悔的人不在少数。
她心里琢磨着他的身份,她听过他,却从未见过。熠王曲越,天子胞弟,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想到那日他的脸,她的睫羽微颤,垂眸之时,看到她身上的脏污,脑海浮现出一个词,云泥之别:“......”
说到这件事情,当场见证了乞丐被箭矢射杀的人不免心中恐惧。
被老乞丐抱在怀中的小乞丐,直接哭了出来,哭喊着娘,说他好饿,他太饿了,他想出去。
“好了别哭了,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就有饭吃了,到时候吃烧饼,吃花生,吃核桃,烧鸭...”
老乞丐哄着小乞丐,声音颤抖着落泪。
“听闻那熠王殿下往日里和颜悦色,很好说话,应当不会真的对我们赶尽杀绝吧?”还有人抱有侥幸在祈求。
小乞丐没被哄好,哭得越来越厉害,声音尖锐撕心裂肺直叫人头疼不已。
狱卒循声而来,用鞭子敲打着生锈的牢栏,大声训斥:“闭嘴!若再哭叫,便割了你的舌头!”
小乞丐吓得立马收声,又过来两个狱卒,说该带下一批人了。
一听这话,老乞丐护着小乞丐后退,不想去的人也都往里面缩。她原本是卡在角落里,硬生生被人抠推了出来。
狱卒没有耐性,嫌弃乞丐们又臭又脏,好似抓赶笼子里的牲口一般,撵了一批人出去,她也窝在其中,为着腿伤,起身时慢了一些,就挨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打实了,疼得她浑身脱力,直接趴跪在地上,起也起不来了。
好多人在看她,狱卒大声呵斥着叫她起来别装死,可她实在没有力气,身上太疼了,下巴磕在凉地上,或许要死在这里了吧?
挨了两脚之后,狱卒骂骂咧咧拖了她出去。
腿刮磕到台阶,又加重了伤势,脑袋发晕,等再醒过来,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
冰凉刺骨的水打在身上,好似冰锥一样,疼,很疼。
她蜷缩成一团,惊堂木拍桌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又被人拖着跪住。
乱糟糟的长发在滴水,她垂着脑袋,嘴唇抖得发紫,只感觉旁边有人在说话,在哭,却不知道说的什么,好吵。
“大人,她似乎要死了。”
鼻息下面被人探了一下,感受到的气息微弱无比,那人说她快死了。
“真是麻烦!去找个郎——”话没说完,堂上这不耐烦的声音立马收了,转而有人叫了殿下。
她很快再次被人丢到地上,旁边传来请安的声音,模模糊糊听到一个熠王,她的手指和被冻紫的唇皆动了动:“......”
坐镇京兆尹的赵明汉不知道今天是刮哪阵风,居然把这个大人物给吹过来了,他弯下身子,紧张得出了汗。
不是说先初略审过一批,再分了人送到大理寺去复审吗?
大理寺那边审得更慢,而且这年关了,堆积的案件多,关押的人也多。人手不够,完全照应不过来。所以那边派人递了话,也不必审太快,免得大理寺牢房不够关的。
若不是为了追问案件进度,赵明汉真不知道这尊‘大佛’究竟过来做什么,如今都快要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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