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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手压井
&esp;&esp;炉火熊熊,映照着挂满墙壁、陈列地上的各式铁器农具,空气里弥漫着焦煤与铁锈特有的气味。
&esp;&esp;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几个精壮伙计正挥汗如雨。
&esp;&esp;林砚背着小手,跟在二舅苏承业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铁匠们淬火、锻打。
&esp;&esp;苏承业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对自家手艺的自豪:“砚哥儿,瞧见没?咱这铺子虽不大,可家伙事儿齐全,老师傅的手艺那是祖传的!锄头、镰刀、犁铧、铁锅,只要晋城地界上用得着的铁器,咱‘铭盛源’都能打,还打得比别人结实耐用!”
&esp;&esp;林砚听着,小脑袋点了点,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esp;&esp;他这次特意来二舅的铁匠铺看看,可不是单纯为了看打铁热闹。
&esp;&esp;晋城自古冶铁出名,城里城外“九头十行”的铁匠铺子星罗棋布,这份深厚的铁器加工底蕴,正是他心中那盘大棋的关键落子之处!
&esp;&esp;参观了一圈,林砚忽然扯了扯苏承业的衣角:“二舅,您这儿能打点精细活儿吗?不光是锄头铁锅那种。”
&esp;&esp;“精细活儿?”苏承业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嘿,瞧不起你二舅了不是?只要给样子,咱老师傅的手艺,多精细都能给你琢磨出来!砚哥儿想要打点啥新奇玩意儿?”
&esp;&esp;林砚没说话,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esp;&esp;苏承业疑惑地接过,走到光线好些的棚子下展开。
&esp;&esp;图纸上用炭笔清晰地画着一个结构精巧的装置,旁边还有标注尺寸和说明。
&esp;&esp;苏承业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两眼,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esp;&esp;“这…这是…”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关键部件,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这是…井头?压水的?”
&esp;&esp;“嗯!”林砚用力点头,小脸上一派认真,“二舅,这叫‘手压井’。不用挖很深的大井,往下打个十来米的管子,安上这个泵头,再装个这压杆,人站在上面这么一压一压的,地下的水就自己冒上来啦!比摇辘轳省力多了,一个人就能干,出水量还大!”
&esp;&esp;苏承业死死盯着图纸,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esp;&esp;他经营铁货铺多年,太清楚旱灾之下,一口方便好用的井意味着什么!
&esp;&esp;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宝贝图纸!
&esp;&esp;“砚哥儿!这东西真是你画的?!”苏承业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林砚抱起来转了个圈,“妙!太妙了!这东西要是能做出来,能救多少人的命,又能赚…咳,又能帮多少人啊!这可比打一百把锄头都值钱!”
&esp;&esp;林砚被转得有点晕,赶紧拍拍二舅的肩膀让他放下,正色道:“二舅,这图纸给您。您铺子里老师傅手艺好,先试着打几套出来。零件要做得严丝合缝,特别是里面那皮碗(活塞密封圈),得找好皮子,不然容易漏气抽不上水。”
&esp;&esp;“放心!包在二舅身上!”苏承业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就没离开过图纸,“我亲自盯着,用好料子,让最好的师傅做!保准给你做出能顶大用的手压井!”
&esp;&esp;看着二舅如获至宝、摩拳擦掌的样子,林砚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esp;&esp;成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esp;&esp;这次晋城之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算是稳稳地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esp;&esp;帮二舅改进铁匠铺?这只是个开始。
&esp;&esp;林砚真正的计划,是要以二舅的“铭盛源”作为样板和核心,整合晋城这“九头十行”分散的铁匠力量!
&esp;&esp;把只会打农具、铁锅的作坊,逐步引导、升级成能制造精密零件、组装实用机械(比如眼前的手压井)的“机械加工厂”!
&esp;&esp;一个能批量生产实用机械的“晋城制造”雏形,正在林砚六岁的小脑瓜里,清晰地勾勒出来。
&esp;&esp;而这张手压井图纸,就是他撬动整个晋城铁匠行业的第一根杠杆。
&esp;&esp;“二舅,”林砚仰起小脸,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要是这手压井真做出来了,特别好用。城里其他铁匠铺子,他们能学会吗?能一起做吗?”
&esp;&esp;苏承业正沉浸在图纸的狂喜中,闻言豪气地一挥手:“嘿!只要咱‘铭盛源’做出来了,证明这玩意儿好使、能赚钱!那些铺子还不眼巴巴地跟着学?到时候,说不定都得来求着你二舅教呢!这晋城的铁匠行会,也该有点新气象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铺子引领风潮的景象。
&esp;&esp;林砚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esp;&esp;整合的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esp;&esp;“二舅,那个手压井,陈师傅他们现在一天能做出几套来?做一套,大概得花多少本钱?”
&esp;&esp;提到这个,苏承业精神稍振,这是他的新宝贝。
&esp;&esp;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拉着林砚走到工坊稍安静些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看着:“眼下刚开始做,还在摸索,陈师傅带着两个好手,紧赶慢赶,一天也就五六套顶天了!慢工出细活嘛,得保证严丝合缝不漏气。”
&esp;&esp;他指着本子上的数字:“本钱嘛,主要是料和工。咱用的料是掺了‘青矿’的好铁,一套下来,光铁料成本就得差不多一块二角大洋!这还没算焦炭、师傅的工钱(手艺值钱啊!)、还有损耗。要是全用本地高平铁,料钱能省下三角多,可那玩意儿脆啊,打出来容易坏,砸招牌的事儿咱不能干!所以这么算下来,一套手压井的本钱,怎么也得奔着一块五角大洋去了!”他咂咂嘴,显然对这个成本不太满意。
&esp;&esp;“那要是咱不全都自己做呢?”林砚仰着小脸,抛出关键问题,“比如,把一些不那么费手艺的零件,像那个压杆、底座,包给城里其他铁匠铺子做?他们工钱可能便宜点?”
&esp;&esp;“包出去?”苏承业一愣,随即下意识摇头,“砚儿,这想法二舅想过。可不成啊!各家铺子打铁的习惯、火候、手劲都不一样!你这边图纸画得再精细,他那边打出来,尺寸差上一分半毫,装不上!或者松松垮垮漏水漏气,那不完蛋?最后还得返工,麻烦更大!再说了,咱这图纸可是宝贝,包出去,万一被人偷学了去…”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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