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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学。
起床的历程有些艰难,闹钟响起时我哥还在眯觉,我从温暖的被窝以及他抱得紧紧的沉重手臂里艰难爬了出来,我俩一起睡觉的时候他总爱把我当抱枕用,幼稚。临走前我扒着门框笑嘻嘻对我妈说了句生日快乐,见我妈那双大眼睛乐得都看不到了,才心满意足跑下楼赶班车。
踏入教学楼,走进新班级,我回忆一秒我的座位在哪,然后穿过过道,在中间第三排的里座坐下。
窗外阳光明媚,鸟啭莺啼,清风习习,总而言之是个十分不错的天气,就如同我现在的心情。我是个啥事儿都不会太往心里去的性格,昨天分班带来的忧郁惆怅,经过一晚上休整已经从我心头彻底散去,今天的我已是重振旗鼓,精神抖擞。
这应该也跟我哥突然回家有点关系。
我放下书包,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把早自习要用的书一本一本摞在桌边。教室这会儿还冷冷清清的没多少同学,班车每天走得早,因此我到教室也早,趁周围清净,我抓紧时间用功学习。
问:定位中国二线城市——边缘的十八线县城,普通高中生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很简单,既不像毛利兰月野兔等日本女高一样每天有着丰富的校园活动,放了学还有空卷入一两件xx杀人案以及打败怪兽拯救世界的精彩活动中;也不像彩妆美甲的美高甜心时不时开各种狂欢趴体,间或跟橄榄球队长来场浪漫而疯狂的约会。
我们只有学习。
抬头听课,低头自习,课余出去放个水或接个水,散步锻炼打球,再要么倚着走廊墙壁唠闲嗑,见到教导主任来巡查就立马闭上嘴麻溜滚回教室。
这种环境也造就了我们学校普遍简单的人际关系,比如我,在分班第二天,就迅速收获了第一个朋友——我的同桌。
我的同桌是一个身形娇小、面容可爱的女生,名字叫项琳。
这个名字想必上过中学的人都不会陌生,项琳也因此深受困扰,她为人温和又善良,十分好相处,然而一旦旁人冲她喊出那三个字——
“祥林嫂!”
项琳就会立马冷下脸,然后起码一周不再给那个人好脸色。
这件事是项琳自己跟我说的。我俩搭伴去厕所的路上,她跟我分享了初中那次一周没理睬人的经历。我大为震撼,并从此牢记心间。
不过,对于人,尤其是高中生来说,尊重是一种美德,犯贱是一款本能。
尽管和项琳熟识的同学都已经知道了她这个雷区,却也还是管不住嘴臭的冲动,大家另辟蹊径地给了她一个别称:嫂子。
项琳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沉默了一秒,随后竟也觉得有趣儿,坦然接受了。
但她接受是她的事,我作为她的同桌兼朋友,还是要保持尊重的,所以我仍然叫她项琳。
傍晚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项琳问我晚饭打算吃什么,去食堂还是出去吃。我说我晚上不在学校吃,我妈今天过生日,我得请假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去饭店庆祝。
项琳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说“那好吧”,并笑着祝了我妈生日快乐。
她真的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老师刚喊出“下课”,同学们便轰一下喷涌出教室。我跑到教室后方找班主任请假。
我的新班主任是个女老师,看起来四十多岁,叫盛丽,教语文的,今年据说是她第一次当带班班主任。
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新班主任,因为她管我们管得很严,甚至于有些苛刻。
我在学习上是个十分自主的人,贯来凭心意和习惯选择自己学什么写什么,她却连自习课要做哪科作业、学科先做哪张卷子都给我们规定好,这让我感到厌烦。
我去请假时,盛丽正坐在墙角一套单独的桌椅后面批语文卷子。
我小心恭敬地喊了声:“老师。”
盛丽抬眼看我,问我:“干嘛?”
我微躬着腰,摆出苏培盛在皇上面前的姿态,笑得老实又讨好:“我今晚想请个假,我妈过生日,我想回去陪她一起吃饭。”
刚听到我的第一句,盛丽的眉头就就拧起来了,眉心那道积年累月刻出来的川壑深深凹陷下去,一直到我说完也没展平。
我说完后战战兢兢等着她发话,也许是新手村福利的眷顾,盛丽一脸凝肃地沉吟半晌,外加叹了口气,到底没拒绝我,只低声絮叨了几句别总请假,然后给我批了条子。
我兴高采烈接过“圣旨”,如蒙大赦地返回座位,收拾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发现付橙已经背着包在教室门口等我了。
我加快步伐小跑向她,和她并肩走向教学楼大门,出门后我问她:“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付橙语气自然道:“我妈早上跟老师请过假了啊,我下课直接背包走就行。”
“哦……”
我拽了拽书包带子,沉默了下,挽尊一样另起话题:“我们班老师好像不太喜欢给假,我跟她请假的时候,她脸色特别不好看。”
“是吗。”付橙轻快地说,“我们老师管得还挺松的,下午有同学头疼想回家休息,他直接就批假条了。”
“……哇,你们班老师真好。”
唉。
我就多余说。
通向校门的甬道路过食堂门口,人流正交错着进出食堂,有实验班的看见付橙,招着手跟她插科打诨,付橙也开朗回应。
我在一边看着他们谈笑,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没有嫉妒,没有羡慕,只是疏离安静地感受着那层,横亘于我们之间的、看不见的隔膜。
从清早开始,持续了大半天的好心情,忽然在这一刻,有如雷阵雨般消沉下来。
我和付橙一同走出校门,我正左右环顾找出租,付橙突然指向路边,“咦,那不是你哥的车吗?”
我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我哥的车。
——不由得联想到昨晚出的糗,我脸上含糊地闪过一抹尴尬。
见我俩都望了过来,我哥摁下车窗,倚着靠背跟我们对视,像在看俩毛孩子,笑得悠闲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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