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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反应正逐渐脱离意识的控制。
在血肉骨骼的深处,有什么苏醒了。仿佛刚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野兽,饥饿而贪婪,凶猛地撕咬着它所能触碰到的一切。
车子经过不够平坦的路面时,每一点颠簸和晃动都会造成强烈的摩擦感,接着变为向内刺入的电流,撩拨着神经,在骨缝间来回流窜。陆攸从靠背上离开,紧咬着嘴唇的内侧,将手掌塞入双膝之间死死地压住,拼命抑制着不自觉想要磨蹭双腿的冲动。
该死……酒里还加了别的东西……
醉意大概是开始消退了,昏沉和眩晕都有所减轻,但随着药效发作,这种清醒反而成为了充满恶意的帮凶,让他更加鲜明地感受着全部的变化。浑身的力气正以不正常的速度在飞快流失,那被强行唤起、来势汹汹的情|欲却愈演愈烈,不断挤占掉脑海中理智的位置。
陆攸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最初系统没回应的时候,陆攸还怀疑了一下司机的身份,接着,他回忆起了一个画面:投放通道的白光亮起时,站在玖伍身后的系统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
不是……
因为神的插手,他丢下了系统这个“交互界面”,只带着绑定的“底层程序”就投放了吗?
虽然本来也没指望系统能帮上什么忙……这下,就连想和它聊聊天、转移注意也做不到了。
车轮碾过一道减速带,这一下颠簸让陆攸蜷缩了起来。他几乎坐不住了,快要从座椅的边缘滑下去。在这不到一刻钟的车程结束时,最初察觉到的些微异样已经变成了难耐的折磨。车一停下,陆攸胡乱塞给司机几张纸币,找钱都没有接,立刻挣扎着下了车。
脚下软绵绵的,踩到地上也没有实感,陆攸差一点在车边就跪倒下去,好在踉跄几步后扶到了路灯。出租车在他背后一溜烟地开走了,那个司机大概很不想惹上麻烦。还算是幸运,陆攸苦笑着想,没碰上会心生恶意的人……
他靠着路灯杆稍微休息了一会,却没有觉得有所恢复。身体越来越无力了。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天知道药效会变得多强烈,会不会让人最终彻底失去控制……陆攸颤抖的手勉强捏紧了外套下摆,使劲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那种难堪的变化,却险些因为衣料扯动间的摩擦而呻|吟出声。在羞耻和恐惧的驱策下,他硬是挤出一点力气,从路灯边离开,摇摇晃晃地迈开了步子。
从下车的地方到投放对象住的那栋楼房,只是平时步行两三分钟的距离;从楼下到租住的屋子,也只有四层楼。陆攸不知道这么点距离他挣扎了多久,好不容易抵达家门口时,他已经快要虚脱了。
汗水浸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又闷又热,像是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薄膜。陆攸捏着从口袋角落里摸到的钥匙,指尖上这一点点的压迫,都像是细针在往血肉深处戳入。他的手不听使唤,怎么也对不准钥匙孔。这种失败的尝试持续了一会,门口刚刚被他按亮的灯熄灭了,而钥匙在锁孔边上蹭过,从他的指尖脱离,掉在了地上。
陆攸听到了那个轻微的碰撞声。如果蹲下去捡的话,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将额头抵在了防盗门上,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骨头里如同有虫蚁密集啃噬、到处乱爬,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难捱的麻痒。陆攸嘴里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行为却带来了一种喉咙里面被挤压抚摸到的鲜明感觉。
有什么地方不对……
如果这是药效的话,别说投放对象当时受伤后、更多是惊吓过度才晕过去的,就算他真的是痛晕的,过不了多久也会被这些感觉折腾得再醒过来,绝对等不到第二天早上。
手掌和额头接触到的坚硬平面,呼吸时微凉的气流,甚至只是就这样站着、骨骼和肌肉之间平时根本察觉不到的挤压……这些本该细微的感受,仿佛被放大了几十倍、几百倍,然后直接触碰在神经末梢上。他有任何动作,就像架子上排列成行的无数编钟被同时敲击,一起狂乱地震响;他不敢再动,那些震动和声音就绵绵不绝地回荡着传递着,不逼他叫喊出声就不肯罢休。
陆攸想到了一件事。因为在上一个特殊的世界中没有发生,这次也被他完全遗忘了的事情。
投放的后遗症……
那两杯酒里的,也许只是迷药。
而他这一次的后遗症,好像是“过分敏感”……
陆攸有些站不住,靠着门慢慢地往下滑。这个动作是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之后将会是雪崩式的连续崩溃。他再也抑制不住,轻轻喘息起来,当比口腔温度略低的气流涌入、舌尖擦过湿润的粘膜,仅仅如此便让他突然失声、接着差一点发出呜咽的时候,陆攸真的感觉要崩溃了。
好难受……
为什么好像比一开始更严重了……
手掌按在地上,又像被烫到了似地一下子抬起来。陆攸咬咬牙,还是想去摸索之前掉在地下的钥匙,却听到了楼下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僵住了,听着脚步声从楼下慢吞吞地上来,没有像他拼命祈祷的那样在下面哪一层楼停下,而是越来越接近……楼下装的还是感应灯,在有人经过时自动亮起,顺带将一丝光线投了上来。
那个人刚转过拐角就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隔着一层楼梯和坐在门口地上的陆攸对上了视线。一身运动装、手里提着便利店购物袋的男人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明显地愣住了。他的黑发微微潮湿,短袖下露出的手臂有着结实的肌肉,应该是刚刚夜跑归来。
看到陆攸眼眶泛红的样子,他一时间站着没动,过了一会,楼下的感应灯熄灭了。在黑暗中,陆攸听到再度响起的脚步声登上楼梯,接近他——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塑料袋窸窸窣窣,被放到一边。一只手轻轻地碰到了陆攸的肩膀。
“你没事?”与预想中毫无差别的声音问。
体温。触碰。压迫感——
陆攸发出了一个类似哀鸣的小声音,抬起手,将那只受惊般迅速从他肩头离开的手一把抓住了。紧接着,像是被抽出了脊骨中的筋脉,他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继而软绵绵地向前倒去。男人迅速将另一只手臂也伸了过来,从他背后环过,继而搂住他的腰,略显强硬地带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那个声音在陆攸耳边低低地问,热气扑过来,让他的耳垂和侧脸变得滚烫,“出什么事了……陆攸?”他叫出这个名字后停住了。也许是从残留的酒气、也许是从过高的体温、也许是从抱住他的那双手臂中的焦急和渴求、也许是从混乱了节奏的急促喘息,他总算有点察觉到了怀中人此刻的状态。
“……你……”他似乎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喂,小家伙……失恋了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他显然是误解了什么,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支撑住陆攸的身体,另一只手摸索着去开陆攸背后的门,发现门锁着之后,又将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找钥匙,“随便找人献身这种游戏一点都不好玩……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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