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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错消息秦臻在国外一待就是小一周。回国的前一天上午,他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摊着一份中英文对照的资产清算合同,桌角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旁边摞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落地窗外面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把海面罩成一片灰蓝色。秦臻用手揉了揉眉心。这时桌上的手机轻震了一下。秦臻把合同翻过一页,另一只手捞过手机一扫,眼皮跳了跳。是林亦柯刚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唉。”他眉心刚挑起一半,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字的深意,屏幕一闪,消息就被对面迅速撤回了。对话框里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秦臻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那天从京大离开之后,刚上车他就收到了林亦柯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棵树,不知道在哪里拍的,昵称就是本名的大写字母。他点了通过,发了一条过去:等我回来。随即对面的名字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变了好几次,最后却回过来一个字:好。然后从他出国到现在,林亦柯的对话框就再也没有跳出过新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被工作群和各种消息一天一天地往下挤。而且秦臻这几天也忙得昏天黑地,从落地那天开始,日程从早排到晚。之前的合约要重新谈,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要调整,合作的海外项目要一个一个过。每天回到酒店往床上一倒,手机都懒得看,根本没时间去琢磨这年轻人到底是真矜持,单纯不敢发消息,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可现在,发个“唉”又撤回,算什么路数?秦臻觉得好笑,把合同往旁边推了推,靠进椅背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怎么唉声叹气的?”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过咖啡喝了一口。冷透了,好难喝。他皱了下眉,把杯子放回去。那边大概是没料到他回得这么快,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没过一会儿,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没有没有,我发错了。”秦臻看着这行字直接乐出了声,心说这套路也未免太老旧了些。他往后一靠,存了心逗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故意回道:“发错了?是发错消息了,还是发错人了?”消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顶上的名字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住了,又变成名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秦臻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耐心等他琢磨措辞,索性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甚至能听到对面因为局促而略显凌乱的呼吸。秦臻靠在椅背里,两条腿交叠起来,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点着,唇角微微上扬:“喂。”“这么久也不发个消息给我,我以为你很忙呢。”嗓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语调不轻不重地勾着,“好不容易等来了一条,结果还是发错了。”“不是的不是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来,林亦柯像是恨不得顺着电波爬过来捂住他的嘴:“我是想给你发的,但我怕你在忙,怕打扰你工作。”秦臻听着林亦柯那手足无措的语调,几乎能想象出这小男生在那头满脸通红、低头抓头发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别紧张,我开玩笑的。”秦臻嘴上哄着,心里却在想,这人倒真能沉得住气,整整一个星期,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就憋出一个“唉”。要不是今天这个字,他差点又把这人给忘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秦臻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气,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已经忙完了吗?”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尾音往下落了落。“差不多了。”秦臻把合同拉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条款,“就这两天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你呢,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电话那边想了想:“还行吧,每天就上课,图书馆,食堂。”“就这些?”“就这些……”秦臻笑了一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对面又想了想,然后开始说起来。林亦柯说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卖煎饼果子,队排得很长,他排了二十分钟,排到的时候脆饼卖完了。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占了好几天,他换到四楼去了。说完停了一会儿,像是担心秦臻不爱听,于是换了个话题,说宿舍楼下那只猫最近胖了,喂它的人太多,它现在挑食,不是罐头都不吃。说来说去都是些零碎的事情,三点一线,其实挺无聊的。秦臻靠在椅背里听着,桌子上的文件被他翻得哗啦作响,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地回应着林亦柯。电话那边还在说那只猫,说它现在每天下午四点钟准时蹲在宿舍楼门口等人投喂。“它还挺会挑时间的。”秦臻签好一份合同,又抽出一份翻开,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开口,“四点钟正好是你们下课往回走的时候。”“对,它就蹲在路中间,不走。”“成精了。”电话那边跟着笑了一声,气息扑在话筒上,沙了一小下。秦臻把文件翻过一页,正要再说什么,敲门声响了。秦臻看了一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进。”助理keira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秦总,有几份合同需要您过目。”秦臻:“……”他现在一看见文件心里就想骂爹。本来还打算多逗林亦柯两句的,如今也没了那个心思。“那就见面再说吧。”他对着话筒说,声音放轻了一些,“记得等我电话。”电话那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好”。秦臻毫不留恋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从keira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视线落在纸页上。窗外的海面还是灰蓝色的,云层压低了一些,远处有一艘货船慢慢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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