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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断昏黄的灯光下,台球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两张台球桌并排而列,角落的玻璃瓶里几颗彩色球在灯光下折出微弱的光泽,偶尔几声球杆碰撞台球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又被墙上软包吸掉了大半的回音。李言晋缓缓调整手中的台球杆,目光专注地扫过球桌上的布局:“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了?”“亦柯今天加班。”秦臻靠在台球桌的一侧,右手搭在桌边,看着桌面上的红球被击中滚进球袋。另一张台球桌上,楚泽北一个人自娱自乐,手里的球杆划过母球落了空。他啧了一声,直起腰:“你也真有意思,都快拴他裤腰带上了,他不在你才想起来找我们。”李言晋击中的彩球在袋口附近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秦臻勾唇拿起球杆,从他旁边走过去:“你不行了啊。”“太久没碰了,手生。”李言晋说得面不改色。秦臻只是哼笑了一声,给球杆的皮头擦了巧克粉,弯腰把杆子架在手上,目光锁定着那颗刚好靠近角袋的红球。手腕一转,杆尾快速向前挥动,一道清脆的啪声响起,白球精准撞上红球,红球沿着桌面快速滚动,朝着右下角袋滑去,稳稳落袋。后面他一个红球一个彩球地打着,角度、力道、走位,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最后竟被他一个人清了台。秦臻领先一局,往后退了两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着服务人员重新摆球。楚泽北又探头过来:“他焦虑症还没好吗?都看多久的医生了。”“……一句话讲不明白。”秦臻坐在沙发扶手上点了支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来,“反正还得继续治疗。”楚泽北哼笑:“就是你这几年给他惯的。”“……”他喝了口威士忌,无视秦臻要刀人的眼神,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又开口:“要我说,你就得少跟他待在一块,多出门,给他脱脱敏。”秦臻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弹了条消息,是林亦柯发过来的,问他在干嘛。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点开回复的本能,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了沙发扶手上。“怎么了?”李言晋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挑了下眉,“怎么不回消息?”秦臻把手机往旁边又推了推,叹了口气:“医生说最好不要秒回。”楚泽北又笑了一声:“医生说的对。”二十分钟过去,秦臻再次拿起手机,给林亦柯简单回了一条消息,又补了一句说等他下班去接他吃日料。手机被重新搁在一旁,他抬眼看着李言晋开了下一局的球,问:“你老爹没再逼着你结婚了?”李言晋长长地呼了口气:“怎么没催,催得我头都快炸了。”楚泽北正接替了秦臻的位置打第二局,站在桌边笑出声来:“和姜家的联姻泡汤了,李叔现在恨不得把他的照片贴遍全京市所有高档餐厅的相亲角。”这些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秦臻的嘲笑。李言晋摇了摇头,干脆把球杆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随便他们折腾吧,反正又不能把我押进民政局,我最多就是去喝杯咖啡,喝完就走。”秦臻靠在沙发扶手上,弯着嘴角听两个人吐槽,偶尔插一两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臻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讲了两句话就挂了,随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楚泽北看他那个急匆匆的样子,手里的球杆没停,嘴上还是没忍住吐槽:“迟早要让他爬你头上。”秦臻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耸了耸肩:“我乐意。”说完他推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秦臻的车开到的时候,林亦柯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车还没停稳,林亦柯就已经迈开了步子。车门打开,林亦柯弯腰坐进来,秦臻往旁边挪了挪,朝他伸出手。“辛苦了。”秦臻被抱住,偏头亲了亲林亦柯的脸,嘴唇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被夜风吹得微凉的皮肤。林亦柯把脸埋进秦臻的颈窝里,鼻子抵着他的脖颈又亲又蹭。片刻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鼻尖在秦臻的衬衫领口附近轻轻动了动:“哥,有烟味。”秦臻有点心虚,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抽了一根。”车子平稳地发动,汇入夜间的车流。林亦柯没有追问抽烟的事,只是趴在他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小声开口,声音闷在秦臻的领口里:“哥,你最近回我消息好慢,电话也是……”秦臻:“……”想起这一个月里明明看见了林亦柯的消息却不敢秒回,刻意多等了十几分钟才发出去的回复,想起明明可以接到却要放在一边晾着的电话,他的心虚又深了一层。医生的建议他都在照做,但此刻林亦柯趴在他肩膀上,用这种委屈的语气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胸口发堵。太难了。秦臻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在林亦柯的后背上来回抚了两下:“最近有点忙,不是故意的。”林亦柯沉默了片刻,搂在秦臻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脸还埋在他的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林亦柯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推出来:“哥,你是不是……”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是不是觉得他烦了,是不是觉得他太黏人,是不是不想回他的消息,是不是……这些念头在林亦柯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都让他恐慌到不敢真的问出口。他怕秦臻说是,怕秦臻沉默。秦臻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绷紧了,却因为姿势原因看不见林亦柯的表情:“什么?”“……”林亦柯并没有回答,没多久秦臻觉得自己的肩头凉凉的。他心里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捧起林亦柯的脸。果然哭了。林亦柯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发抖的线,眼泪无声地往外涌。“怎么了?怎么哭了?”秦臻一边问一边用拇指去擦他眼角新溢出来的泪珠。林亦柯不吭声。秦臻更着急了,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嘴唇贴着他的眼皮,尝到咸涩的泪水:“别哭了。”林亦柯被他捧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抬起手覆上秦臻的手背,把脸往他的掌心里又蹭了蹭,可怜巴巴地又喊了一声:“哥……”“嗯,我在呢。”林亦柯把秦臻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他把脸埋进秦臻的肩窝,眼泪蹭在他的皮肤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明天请假了……”“……”秦臻愣了半拍,悬着的那颗心忽然就落了下来,还以为林亦柯要继续质问他为什么回消息太慢呢。“好啊,在家里休息休息。”他无声松了一口气,手掌在林亦柯的后背上又抚了两下,说完顿了顿,侧过头蹭了蹭林亦柯的额角,“不过我明天还得去公司,但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的,嗯?”林亦柯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好。秦臻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车窗外的路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扫过车厢,他的手搭在林亦柯的脊背,戒指也时不时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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