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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娘子指路。”徐栩朝她扬了扬眉,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小娘子这坐骑,倒是别致得很。”
不等女子回应,他已扬鞭催马,马车再度疾驰而出,不过片刻,便将那慢悠悠的牛板车远远甩在身后。
那女子被马车扬起的尘土呛得连声咳嗽,再抬眼时,山道上空空荡荡,那辆黑篷马车早已没了踪影。
她咬牙暗自恼恨,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过了官道,再行不知多久,至山口马车果然再难前行,只得停靠在路边驿站。
莫知著帮他背着行囊,二人在约定的石碑旁静静等候。
此时日头斜斜挂在山头,山风一吹,便觉出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刺骨寒意。
徐栩将下巴埋在特地揪起来竖起的衣领里,干脆盘腿坐在石碑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莫知著望了望天色,有些焦躁:“太傅大人托的那人,究竟何时能到?”
“不知。”
“也太过不靠谱了。”他一身精致锦缎衣袍,站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浑身都不自在。
徐栩懒洋洋抬眼:“你若着急,便先行回京便是,反正都已经送到这儿了。回去跟徐云清也算有交代了。”
“不急不急。”莫知著连忙改口,赔笑道,“我去对面茶棚买两碗热茶暖暖身子。”
徐栩挑了挑眉。
莫知著穿过被行人踩实的土路,对面只有一间破旧简陋的茶棚。
这条路本就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头,沿街摆着几个小摊,售卖些寻常杂物与新鲜菜蔬。
此处地处偏僻,屋舍零落破旧,给人的感觉是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萧索破败的气息。
莫知著眉头微蹙,进店要了两碗热茶,自己仰头饮下一碗,端着另一碗走出茶棚时,却见徐栩早已不再摆弄玉佩,正抱臂而立,远远望着他,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快步走上前,顺手揉了揉徐栩头顶软发,笑意温和:“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说着,便将热茶递到他面前。
徐栩却没有接,仰头看向他,语气直接:“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莫知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他又补了一句:“钱袋里的现银,有多少?”
“约莫十两,还有些碎银,银票未曾携带,想着这偏僻之地,想来也用不上。”
徐栩轻轻咬着指尖,思索片刻:“现银先借与我,等回了京城,加倍还你。”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莫知著二话不说,直接解下钱袋丢给他,半开玩笑道,“这般还来还去,反倒显得生分了。”
徐栩压根没听他后续话语,自顾自将银子尽数倒出,把空钱袋丢还给他,低头细数一番,分成两份,将一份小心揣进怀中内袋。
莫知著看着他这番谨慎举动,有些不解:“至于如此小心?”
徐栩将另一份银子藏进袖中暗袋,语气平淡:“未雨绸缪嘛,万一那人一见便要收掉我的身家,我也好有退路。”
“离家时,徐叔叔连你带的盘缠都一并管控了?”
“嗯。”
他父子二人矛盾深重,早已是积年旧怨。起初徐云清还曾试图缓和关系,可徐栩抵触至极,见了他便如同见了仇人。
他往日想要银两,直接去太傅府账房支取便是,此番闯下的祸事太大,徐云清震怒之下,收了他所有依仗,干脆打包行囊,将他远远扔到这穷乡僻壤。
而这一次,徐栩竟意外没有反抗。
静下心来细想,暂时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莫知著见他收拾妥当,手中茶水也已微凉,忍不住问道:“那你接下来这半年,打算如何熬过?”
徐栩弯腰理了理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跟他耗着便是,看是他命硬,还是我命硬。”
“太傅大人终究是你的生身……”
“打住!”徐栩猛地抬手,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
莫知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徐栩忽然身形一顿,目光直直望向远处。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辆快马疾驰而来,蹄声铿锵,盖过了小镇上的喧闹嘈杂。
徐栩指尖还停在衣襟上,微微抬眸,静静望着来人。
两匹马在他身前不远处驻足,马蹄踏地,扬起一阵细碎尘土。
徐栩的视线,先落在那人垂在骏马身侧修长且结实的腿上。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只见那人从马背上抬手,随意拂了拂裤脚,那双手手掌厚实粗糙,指节分明,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在外的人。
“你是徐栩?”
声音低沉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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