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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匾底色是一片纯黑,边上一圈精致细密的金色纹路,中间的三个金字恢弘大气,更显得这块牌匾曾是如此的辉煌。四边还沾着一些擦拭过的痕迹,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打理积了不少的灰,所以宋阮刚才才拿了手帕把牌匾擦拭干净了,再转交给他。
大家都簇拥在黄老大的身边,每个人的眼中都漾着一片喜意,他的两个弟弟看了看牌匾,又转回目光期待地看着他。黄老三还扯了扯他的袖子,激动地嗓音都有些发抖,“哥,你快摸摸。”
黄老大被他弟弟还有些不敢置信的蠢样给逗笑了,他抬起袖子把眼泪擦干,然后伸出了那双满是刀痕、褐黄色的粗手,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头轻轻地从‘食味鲜’三个字上划过,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右下角刻着皇帝章印的‘天下太平’。
“掌柜的。”
黄老大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谢您……”
他其实有意想要问问宋阮是花了多少银子才把这牌匾买回来的,毕竟这是他黄家祖上的牌匾,让掌柜的替他买回来,没有这个理。
但是黄老大转念一想,这话在众人面前说不太合适,便只好把这话暂时吞下了肚。
他没有说,却不代表宋阮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调侃道,“我一听说黄鹤仙被转手了,想想你们兄弟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日思夜想,脑子里都是这事儿,还怎么好好地干活?这可不行,你们都是我们南山饭馆的活字招牌啊。于是我就去打听了一下,谁想到新老板是个做衣服的,根本就不在乎这牌子,说是还占了他们的地方。你看这不,我一分钱没花就把东西给带回来了,还换来三个卖力干活的伙计,妙不妙?”
他说得诙谐轻松,但是黄老大却明白,这么一块牌匾,还是前朝皇帝御赐的,怎么可能分文不取地叫掌柜的带走呢?估计是宋阮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所以说了这么一通话来跟他表示,我是一分钱没花拿来的东西,所以你也没什么欠我的。
黄老大心里腾起一股暖流,他握紧了一只拳头,郑重地道,“掌柜的,您对我们兄弟仨的恩情,我们三个人绝不会忘,您放心,我们哥仨肯定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努力干活也别过了时间,你一天干八个时辰我也不给你涨工资。”
宋阮打趣道。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也围着黄老大说些打趣的话,气氛热烈又活跃。
宋阮看着一个个脸色明亮的他们,温柔的笑容又慢慢地浮上了嘴角。
其实当初去买下这块牌匾的时候,宋阮根本没想着用它来换取三个人衷心。他只是单纯的想到,为了这块牌匾,三个一身好本事的大厨窝在这破烂酒楼里憋屈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传承’吗?
宋阮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却‘传承’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还记得自己出事的前几天,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表达出的思想让他印象深刻:‘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传承也是同一个意思,传下去的不仅是这一块牌匾,还有先人的努力、祖祖辈辈的汗水,这些宝贵的东西由年老的长辈们一代代的传下去,再由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承起来。
有传承,就不会被遗忘。
不过像他这样没有父母、也可能没有子女的人,就算有什么东西值得传下去,可是又有谁来承呢?
一股淡淡的心绪在宋阮的心底荡漾开,他慢慢地抬起眼,不经意地扫到了不远处的杨苑。
杨苑这次长高长得不是一丁半点,以前做的衣服基本上都不能穿了,他身上的这一身大约是自己捣腾出来的,深蓝色基调,里面掺和了一些灰色,让饱和度低了不少,颜色看上去更沉稳,却又比黑色和深灰色多了一点年轻的感觉。
在深蓝色布料的基础上,他的衣摆下面绣着一大片针脚密实、绣工华丽的白山茶花,花瓣像拍打过来的浪花一般一层层地绽开,层层叠叠,立体感极强,若是看久了,还会觉得那些花瓣下一秒就会随着风飘了起来,清雅、又慵懒。
白色的线和金色的线混合在一起,这样绣出来的山茶花虽然看起来还是白色,但是饱和度却比纯白色的花要暗上一些,和深蓝色的布料相得益彰。
“?”
杨苑注意到了一道带着温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去,只见宋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衣服的绣花看,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花样一看。
他笑了笑,索性趁着大家都围着黄家兄弟的功夫,走到了宋阮的身边。
这下那片山茶花近在眼前,就连宋阮也没扛得住采花的诱惑,捡起一片他的衣角摸了摸,“这花样绣得真好。”
“我早前预料到自己要长个子,所以就去如月楼订做了一套新衣服,这花她们家的绣娘绣了小半个月呢。”杨苑看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过那一片花丛,呼吸声都下意识地压低的模样,眉眼也温柔了起来。
“……如月楼?”
宋阮听着这个一听就很女气的名字,微微一怔,手上也松了松,那柔滑的绸缎便轻飘飘地从他手上落了下去,然后乖乖地垂在了杨苑的腿间。
“是啊。”
杨苑看他松了手,不自觉地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两只温热的手交握着,掌心也贴在一起,他笑了起来,凑近宋阮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你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完全合你的尺寸。”
“怎么样,想试试吗?”
宋阮听见他低沉的、性感的嗓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离得太近了,他似乎都感觉到杨苑因为发声而微震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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