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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运动会的热潮褪去,校园生活再次被规律的上下课铃声和似乎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填满。苏昭意和沈遂安这学期依旧是同桌。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快地涌出教室。苏昭意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沈遂安说着周末想去新开的书店逛逛,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竞赛习题册。沈遂安低着头,动作利落地将书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闻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老旧的、屏幕甚至有些裂纹的手机震动起来。沈遂安的动作一顿。苏昭意也停下了话头,好奇地看向他。他的手机很少会在学校响起。沈遂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的陌生号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听,迟疑片刻对苏昭意快速地说了一句:“你先走吧。”苏昭意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哦,好,那明天见。”她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直到教室里空无一人,沈遂安才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低沉的声音:“喂,最近有几场拳赛,赏金不错,来不来?”沈遂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需要钱。外婆最近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夜里总睡不安稳,他偷偷查过,可能是心肺功能的问题,必须尽快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今天体育课休息时,陆明川那个大嘴巴一边喝着水一边嚷嚷:“下个月就是昭意生日了,咱们得好好策划一下,送什么好呢?”苏昭意当时笑骂着让他闭嘴,脸上却带着明亮的光。那份光亮,刺得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烫,也莫名地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想要送出点什么的卑微念头。哪怕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电话那头的人等得不耐烦:“喂?听见没?哑巴了?”沈遂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时间,地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对方迅速报了个地址和时间,最后嘿嘿笑了两声:“小子,最近很拼啊?够狠!准时到,别让老板等。”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沈遂安站在原地,窗外夕阳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他攥着手机,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上书包,走出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夜晚,城市霓虹闪烁,照亮了繁华的主干道,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阴暗。地下会所门口,沈遂安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从侧门闪身而入。里面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空气混浊,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隐隐的暴力兴奋因子。更衣室里挤着几个同样等待上场的男人,大多身材魁梧,身上布满纹身和旧伤。看到沈遂安进来,目光各异——有嫉妒,有不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这小子最近抢了多少场了?不要命了?”“听说他家里有个病秧子老太婆要养……”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沈遂安仿佛没有听见,面无表情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狭小储物柜前,脱下校服,换上组织提供的黑色背心和短裤。少年清瘦却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身躯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上面新旧交错的青紫淤痕显得格外刺眼。最后,他拿起那个标志性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熟练地戴上。面具遮住了他过于出色的桃花眼和大部分表情,只留下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的危险气息。场外主持人的嘶吼和观众疯狂的叫骂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震耳欲聋。很快,轮到他的场次。铁门打开,炫目的灯光和震天的噪音瞬间将他吞噬。台上的对手是个身材比他壮硕一圈的光头男人,眼神凶悍,带着残忍的笑意。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只有倒下一方或者认输才能结束。沈遂安的眼神在面具后变得冰冷而专注,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闪烁着不顾一切的凶光。铃声一响,壮汉便咆哮着冲了过来,拳头带风,砸向他的面门。沈遂安没有硬接,姿势迅速侧闪,同时一记低扫腿狠狠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盖侧方。壮汉吃痛,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沈遂安抓住这瞬间的空隙,欺身而上,手肘如同铁锤般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肋下。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叫喊。战斗残酷而直接。沈遂安凭借的不是力量,而是不要命的狠劲、敏捷的反应和精准打击对方弱点的技巧。他挨了好几下重击,嘴角破裂,面具下的额头恐怕也青肿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每一次反击都又快又狠。最终,他以一记险之又险的锁技,迫使对方拍地认输。台下嘘声和欢呼声混杂。沈遂安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喘息粗重,汗水混着一点点血丝从下颌滴落。他无视了台下各种目光,径直走下台,背影依旧挺直,却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孤绝。奖金很快到手,比平时多一些。他没有在混乱肮脏的更衣室多做停留,快速冲掉身上的汗水和血迹,换回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将钱仔细藏好,背上书包离开。走出那扇沉重的侧门,重新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气,他才仿佛从那个血腥的噩梦中暂时脱离。心里盘算着这笔钱够不够带外婆去做一次全面的体检,或许还能剩下一点……他的思绪飘远,想到了下个月,想到了某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就在他低着头,快步走入一条僻静小巷,准备赶往打工的便利店时,一个声音从旁边阴影里小声地叫住了他。“喂,等等。”沈遂安警惕地顿住脚步,看向声音来源。是那个经常在会所里打扫卫生、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招待生。招待生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最近小心点。你打的场次太多了,赢了太多钱,有些人不高兴了。说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沈遂安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招待生,几秒后,才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谢谢。”招待生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立刻缩回了阴影里,消失不见。沈遂安站在原地,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带着夜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笼罩上的阴霾。他攥紧了书包带子,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沈遂安回到家,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着中药和旧家具混合的气息。外婆已经睡下,呼吸声有些沉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熟练地热了热早上剩下的粥,就着一点咸菜,沉默地吃完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洗完碗,他坐在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边缘磨损的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开支。他将今天拳赛赢来的那叠不算厚的钞票仔细清点,抽出大部分,小心地放进一个专用的信封里,那是为外婆攒的医疗费,明天得存进医院的账户。剩下的,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精打细算:房租、水电、伙食费、公交卡……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样就能从那有限的数字里榨出更多生存的空间。做完这一切,他走进狭小逼仄的卫生间。热水器需要预热很久才能流出一点温水。他快速冲了个澡,氤氲的水汽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意。擦干身体后,他从镜柜里拿出一个小医疗盒。对着镜子,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身上新增的淤青上药。碘伏棉签擦过肋下和手臂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这些痕迹,是昨夜在那不见光的地下拳台留下的勋章,也是生活的残酷烙印。做完这一切,才疲惫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身体的酸痛和心底沉重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沈遂安迅速拖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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