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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道声音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逢春高高扬起的巴掌立刻改了方向死死捂在野男人嘴上。
&esp;&esp;她向四下张望了一圈,确保马棚周围再没有第三个人了,才大大喘气,恶狠狠地瞪向身下的男人:“你瞎说什么!什么姑娘?再敢胡说我抽烂你的嘴!”
&esp;&esp;男人有气无力,听了,疲弱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esp;&esp;逢春不放心,手不敢松开,只轻轻抬起一点,以防有变。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那些土匪跟她走了一路都没发现,怎么这个野男人刚睁开眼就知道了?逢春不明白,不免想到他是不是随口诈她的?如果是的话,那她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
&esp;&esp;逢春微微收起下巴,明白言多必失,她不敢再说什么,只静静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
&esp;&esp;柔软的手掌捂在口鼻上,江行雪每呼吸出的一口气,都在眼前这女子掌心中熨一圈复弹回来。温热的,带着些女子独有的雨后青草气。
&esp;&esp;唯恐冒犯,他小心地呼吸了几口,不见这女子挪开手掌,只能启唇开口:“姑娘……”
&esp;&esp;第二个字的字音还没发出,柔软温热的手掌迅速又压了下来,紧紧按在他的唇上,不叫他发出一点声音。
&esp;&esp;“我警告你,你再瞎说,我就把你剁了喂马!”
&esp;&esp;山涧里的风吹拂而来,逢春凌乱的鬓发被吹得飞扬,江行雪这才看见她脸上画的粗眉毛和假胡子。他反应过来,在稀薄的空气里缓慢地点了点头,蠕动嘴唇道:“不好意思,是在下看错……”
&esp;&esp;他识趣了,逢春心有余悸,松手前又冷又阴地盯着他道:“事不过三,你若再胡说八道,我保证把你舌头割了喂马!”
&esp;&esp;江行雪闭眼,顿了一下头。
&esp;&esp;试探着松开手,逢春开始不动声色地去身后摸索。藏在身后的手握紧了碎石头,倘若他再敢嚷出来,她必一石头砸烂他的嘴。
&esp;&esp;干枯糙乱的草堆里,江行雪这会儿几近力竭。他仰面瘫倒,任自己在草堆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只余口鼻翕动,无声地喘息。
&esp;&esp;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逢春看他果真不再开口,才小心地从他身上起来。警告性横他一眼,她手上藏着的石头仍旧没有丢掉。
&esp;&esp;月亮逐渐升的高了,马棚屋顶的小小的缝隙里,一轮上弦月如钩清瘦,窄窄地挤在一条线里,缓缓又落在草垛边啃冷窝窝的人身上。
&esp;&esp;江行雪闭了闭眼,低声道,“对不起。”
&esp;&esp;逢春不理,只瞥他一眼,就继续啃窝窝头。
&esp;&esp;他又说,“我不知道那附近有山匪,会连累你至此。如果我知道,我断不会向你求救。”
&esp;&esp;他的声音很虚弱,低微得逢春不得不静心去听。
&esp;&esp;“是我害你至此,如果有他日,我一定郑重向你赔罪道谢。”他转动头颅,向逢春道,“实在是,对不起。”
&esp;&esp;他语声实在诚恳,逢春手里的窝窝头没法子再啃下去。她掂了掂,放在一边,瞥向他,“你先能活下来再说吧。”
&esp;&esp;站起身,逢春拿着水瓢在水缸里舀起半瓢凉水喝,边喝,她边往草堆上看。
&esp;&esp;马棚里只点着一只蜡烛头,烛光几乎没有,全靠月光照亮。
&esp;&esp;草堆上躺着的那人身上外衣已被扒净,只剩下泥污了破烂中衣,斑斑染着血迹,深一块浅一块,情况并不乐观。
&esp;&esp;逢春用水瓢挡脸,悄摸拿眼偷看,注意到他左臂和右腿上血迹是新鲜的,隐约还有要扩大的意思。
&esp;&esp;他身上还有新伤?一溜神,水瓢举得高了,逢春被水呛到,忙“咳咳”地背过了身。
&esp;&esp;江行雪等她咳完了,张了张干涸的嘴唇,轻声问,“能……给我点水喝吗?”
&esp;&esp;扶住胸口,逢春看看手中的水瓢,又看看他苍白的脸色,站在那里没作声。
&esp;&esp;她当然能顺手给他一瓢水,可是……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此刻在这里用这破水瓢喝这冷水?
&esp;&esp;逢春的迟疑江行雪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定然在怨恨他。心内叹息着,消了喝水的念想,“若是……也不必麻烦……”
&esp;&esp;逢春眼眸暗了暗。
&esp;&esp;之前不愿救他,是怕惹上事。可如今已经身在是非中,又何必连一瓢水都吝啬?
&esp;&esp;再者说,那个土匪头子也说他大概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说不定日后要借一借他离开这里。反正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可不必这样横眉冷对每一个人。
&esp;&esp;想定,她一边骂自己过于算计,一边又开解自己只是不得已。撇了撇嘴,转身去水缸里又舀一瓢凉水,她两步走过去,朝他递下,“给。”
&esp;&esp;江行雪本已不抱希望,骤然响起的声音和洒落出来的水滴同时落在他眼前,清淡的眉眼,在看向逢春之时,蓦然弯成柔和的弧度。
&esp;&esp;逢春被他那样一看,手上不自觉一抖,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esp;&esp;她低声咳了一下,问:“还要我喂你?”
&esp;&esp;江行雪摇头,吃力地伸出手臂撑着草垛坐起来,“多谢……”
&esp;&esp;“姑娘”二字,他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
&esp;&esp;这水大概是从山里直接引过来的,清冽甘甜,带着些山林独有的冽寒,是平常喝不到的好滋味。江行雪饮了两口,恢复了些精神,眉眼低回间观察了四周,缓缓又垂下眼眸。
&esp;&esp;逢春抱着手臂倚在旁边,脚上无意识地点着地,一会儿看看喝水的男人,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esp;&esp;四下已经寂静,远处木楼上推杯换盏的声音也消了下去,灯火一盏一盏被吹灭,夜的浓重逐渐攀爬上来。
&esp;&esp;“今日我被带去厅上,他们说明日二当家会回来。”
&esp;&esp;江行雪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也吓了逢春一跳。他抬头,对上逢春又惊又恼的眼睛,说:“听说那二当家是个有见识的,这一次他们下山抢掠,也是这位二当家组织谋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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