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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雾焉山在京州以西,洞子沟更在雾焉山以西。萧卫承提气轻步穿梭在山林之中,塌叶踩枝,速度并不比逢春策马带着江行雪慢。
&esp;&esp;马儿穿山越岭跨沟趟河,江行雪在后面没有着力点摇摇晃晃颠得吓人,逢春干脆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坐稳,一只手稳稳当当策马前行。
&esp;&esp;萧卫承冷眼看着,自鼻孔中哼出一道极冷的冷笑。当真是他的好青青,拿他教她的马术去这样带江行雪,真是……有本事。
&esp;&esp;洞子沟松柏众多,古木参天。萧卫承一身墨绿衣衫隐在其中,远远望去,倒像是枯树枝桠里,透出来的一块儿松柏枝叶。
&esp;&esp;他身后缓缓飘过来一团黑影,落在一旁,低声道:“侯爷,蜀地州牧回报,蜀地近三年都没有饥荒,更不曾有过难民外逃。”
&esp;&esp;萧卫承听罢,微微阖眼,问,“其他地方呢?”
&esp;&esp;楚闻道,“南部有三个水灾小镇,但赈灾及时,也未有灾民外逃。”
&esp;&esp;萧卫承没有应声,楚闻继续说,“至于那个‘发绳’,蜀地并未发现此物。”
&esp;&esp;低笑一声,萧卫承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小山坳里那两间突兀而寒酸的破壁屋,眉眼间的阴翳,逐渐深邃。
&esp;&esp;破屋的窗子由内推开,里面的人吹一吹,拍去手上的灰,回头对江行雪笑:“山里就这点儿不好,风尘大,这才两个月没回来吧,就一层土。”
&esp;&esp;江行雪帮着拿湿了水的抹布擦拭窗台,道:“这也说明没有外人闯入,是好事。”
&esp;&esp;逢春想想也是,便叉腰笑了两声,而后把江行雪刚刚擦干净的两把椅子搬过来坐下,“别擦了,反正这里也不住人了。过来坐,歇一歇。”
&esp;&esp;江行雪静默笑着把窗户擦干净,又把抹布投干净放在一旁,才就势坐下来,“这两间屋子很好,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esp;&esp;逢春一点儿也不客气,指着屋子里的摆设一一道来,“那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个指甲盖这么大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亲自添置的!你看这椅子,你看这桌子,你看这架子……”
&esp;&esp;她絮絮叨叨说着,话语间全是对自己这些成果的得意。江行雪随着她的介绍一一看去,只觉得她要这样辛苦一样样亲力亲为,心里泛上来一阵阵说不出的心疼。
&esp;&esp;说了好半天,有些口干,刚好烧的茶水好了,江行雪便倒在碗里吹凉了给她,并夸:“真的很厉害!”
&esp;&esp;逢春嘿嘿一笑,大口把茶水喝了,说,“这段时间在你家好吃好喝住了这么久,如今你也到我家里也做客啦!”
&esp;&esp;顿一顿,她看见江行雪手上根本没有茶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起身去找了个空碗,又发现那碗也是江行雪刚刚刷干净的,更不好意思了。
&esp;&esp;江行雪起身,把她手中的碗接过来,自己倒了碗热水,道:“清泉甘冽,我甘之如饴。”
&esp;&esp;把手背在身后,逢春歪头,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埋起来的东西。她当即“活”了过来,“对啦,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esp;&esp;江行雪被她拽着,不得不微微弯腰。宽袖掩着手臂,远远看去,颇像二人执手并行。
&esp;&esp;绕到屋后,看见自己之前埋的木标还在,逢春握拳“耶”了一声。而后松开手,从旁边抄起铲子就往地上挖。
&esp;&esp;江行雪不明所以,但见她要挖,便接过铲子道,“我来。”
&esp;&esp;这本来也不是特别累的活儿,他既然要干,逢春也没阻止。她就势蹲在一旁,看着他往下挖,说:“我搬到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这里世道很乱,甚至我出去砍柴摘果子的时候,都有人撞开我家的门进来搜刮。于是我就把值钱的东西都埋起来,一开始埋在屋里,他们就把我屋里掘个底朝天,后来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蟊贼才不来了。不过也有偷油偷盐的,我就又挖个坑埋起来,贼人倒是防住了,盐糖这些东西却在地下沤坏了。”
&esp;&esp;她叹息一声,捧着脸撇了撇嘴。那时候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esp;&esp;江行雪默默听着,眉越发低,眼神越发沉暗。
&esp;&esp;她说的那段时间,正是先皇暴毙,新帝初登之时,他那时正和萧卫承争得死去活来,以至于动了手,才使京畿地区,一度发生兵乱。
&esp;&esp;铁铲一下一下往下挖,泥土一铲一铲被掘开,如他的心,一记一记地钝痛。
&esp;&esp;“当”一声,铁铲在他手中颤了一下,止住了他的动作,也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esp;&esp;逢春立刻跳将起来,凑近,确定是自己埋的小缸子,立刻上手去挖,“是这个!就是这个!”
&esp;&esp;刚刚那一铲将缸子铲的碎裂一角,江行雪怕她扎到手,赶忙拉住她,“别急,我把它挖出来再。”
&esp;&esp;看见混在湿润泥土里的碎瓷片,逢春后知后觉地把手缩在了背后,嗐,真是急上头净添乱了。
&esp;&esp;有了精准目标,江行雪挖的更快了,三两下便把剩下的半截坛子挖出来。
&esp;&esp;坛子已经碎了半拉,里面早已漏进去碎泥土。逢春接过,直接把里面东西都倒出来,转手便把坛子扔了。拨开泥巴,她扒出来一个油布包着的帆布包,一边解开一边道:“这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兼职攒钱买的,那时候特别流行在戒指上刻字送给喜欢的人,我就也买了一个,送给我自己。本来是一套两个的,但是我来到这边后差点饿死,只能把小的那个卖了换钱。”
&esp;&esp;说着,她很快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包袋,指间翻飞,一枚印章戒指很快被取了出来。那戒指金灿灿黄澄澄,在树木丛生光线稀疏的山林里也显得颇闪亮。
&esp;&esp;逢春把戒指倒转过来,有字的一面朝向江行雪,“你看,这里是一个‘正’字。从小,园长妈妈就教导我们要走正道,做正事,当一个正人君子。”她把戒指递给江行雪,“正人君子嘛,我是做不成了。所以这个送给你,一来把园长妈妈对我的期许送给你,二嘛,谢谢你和你哥哥嫂嫂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esp;&esp;江行雪静静看着那戒指,不仅没动,还把身子朝后挪了挪,“我不能收。我也没有做什么,你如今的境况还是因我而致,我没有收下的道理。”
&esp;&esp;逢春才不听,不送他点东西,她怕是会一直心里亏欠。她追过去,强行拉过来他的手,“哎呀,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我也就这么点儿东西能送给你了,你要是不收,我就当你嫌弃我!”
&esp;&esp;说着,她拽过来他的手,比着大小想把戒指套上去。
&esp;&esp;那戒指一套两个,她一向戴在食指上,圈口还比较宽松。可要是戴到江行雪手上,便显得有些局促。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试着,最后只剩下无名指和小指。
&esp;&esp;她看着,其实戴在无名指上是最合适的,小指还有些大。可一想到左手无名指的含义,她顿一顿,还是把戒指戴到了他的小指上。
&esp;&esp;江行雪低头,左手小指上这枚金戒模样很奇特,看着像一轮月亮,却缺了个角。剩下的地方花枝缠绕着,拱出一个笔锋凛冽的“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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