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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江行雪不敢相信,满眼震惊,“……你知道刑部都是萧卫承的人,老师一旦踏足,哪怕有冤屈,也必会遭一番磨折!镇之,你、你怎么能拿老师去冒险!”
&esp;&esp;张德晏眉心紧蹙,哈哈笑两声,“有你在啊,芥舟。你当我真的那么狠心?那不是因为有你能兜底,所以我才敢?况且,只有你亲自将老师弹劾到陛下面前,再亲自证明了老师的清白,陛下才会明白萧卫承作恶到什么地步!”
&esp;&esp;“那你也不该把老师当做你的棋子!你这样做,心中可还顾念一丝一毫师生情谊,你这样做,与那禽兽有何分别!”江行雪愤然起身,手中的杯子狠狠墩仔桌上,凉透了的茶水洒了满桌。
&esp;&esp;“呵,”
&esp;&esp;面对这番责骂,张德晏默然冷笑,他看向江行雪,眼中含着失望,“芥舟,我从没奢望你跟我一起做恶。可你该明白,这个世道,那些狗屁的仁义礼智信,早就不管用了。所以,就算你不理解我,就算你骂我,你明天,好好跟我上朝去把这事儿办了,成吗?”
&esp;&esp;江行雪倒退两步,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谋算这件事,“可你那样是平白无故诬陷于他。”
&esp;&esp;“那他在陛下面前诬陷你的时候呢!他空口无凭说你手中明明有先皇遗诏却还要阻拦陛下登基的时候呢!难道你真的做错了吗?!”
&esp;&esp;张德晏大怒,额角青筋跳动,分外可怖。他的手指狠狠戳向江行雪的心口,一字一句问,“你还没明白先皇为什么选你吗?江芥舟,江行雪,算我求你了,收起你那可怜又泛滥的善心好不好!”
&esp;&esp;江行雪被他戳得身形不稳,摇晃着,倒退一步。
&esp;&esp;张德晏看他脸上发白,又气又恨,终究不忍心,愤然拂袖转身,“为了这一次,碧沁园被查封,老师被污蔑,你那个洛姑娘被囚困。现如今已到收口之时,只待你明日朝堂作证。如果你真的长了脑子,算我求你,听话。”
&esp;&esp;江行雪的手开始发抖,扼住手腕也止不住。他踉跄着将颤抖的手压在桌上,喘息一声,“你就不怕,我会去把这一切都告诉萧卫承?”
&esp;&esp;张德晏被这话逗笑,笑完了,心里累得很,“羽阑珊已经随宝宁公主的车队进了京州,再有五日,便可抵达京城。你若真想去告诉萧卫承便去吧,反正到时候我死了,羽阑珊也能赶回来替我收尸。”
&esp;&esp;门扇绕着轴柱缓缓颤动,在风吹下,似蝴蝶轻颤的翅膀。
&esp;&esp;江行雪怔怔坐下,看着自己那双手,忽然恍惚。
&esp;&esp;风又起,伴着沉闷的土腥气,拂动含英阁廊下的灯笼,地上的光影,便被搅扰的一块儿塞一块儿的斑驳迷离。
&esp;&esp;江行雪垂首,视线从自己那双手上移开,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esp;&esp;房门久不开,时飞有点尴尬,他挠挠头,请江行雪到宽阔的廊下站着,“外头快要下雨了,江大人上来站着吧。”
&esp;&esp;江行雪刚说罢“不必”二字,含英阁房门便从内被拉开。一室辉煌的光亮如天光乍破,顺着房门倾泻下来,一条光亮的路,铺在江行雪脚下。他青白色的衣摆经风微晃,摇曳着,缓缓拨过那道光,染上一丝一缕的金黄。
&esp;&esp;萧卫承寝衣尽褪,如今身上只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袍,肩上披着白日里那件墨绿色外衫。半裸的胸膛上,一道红痕鲜明刺眼,在灯光的照耀下,尤为夺目。
&esp;&esp;江行雪不作声,只是默默看着他,看他拽了拽外衫,看他轻嗤一声,一步步走下台阶。
&esp;&esp;他说,“先皇确实留给我一道遗诏。”
&esp;&esp;萧卫承眉头飞挑,吃笑一声,“江大人,你巴巴的闯进我府中非要见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esp;&esp;江行雪置若罔闻,只是盯着他,继续说,“那道遗诏里也确实提及江南三州的兵力部署,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esp;&esp;萧卫承收了笑,脸上冷下来,“江行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esp;&esp;“我不会帮你,你我是政敌,更是私敌。”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所以我今日想跟你做交易。你放过她,那道遗诏,我给你。”
&esp;&esp;萧卫承冷哼一声,“一道遗诏而已,我就是不要也照样能——”
&esp;&esp;“遗诏里提及嗣位一事,先皇最后选的到底是太子还是五皇子,你会想要知道。”
&esp;&esp;他面上冷静得可怕,连眼皮都没有动一动。萧卫承看着,对着他那双眼睛,久久沉默。
&esp;&esp;闷雷滚滚,层叠的乌云里闪动翻滚的白光,一闪,一闪。像不停的心跳,咚,咚。
&esp;&esp;江行雪平静如水,“所以,你答应吗?”
&esp;&esp;“呵。”萧卫承勾唇,冷笑,“我若不答应,你要如何?”
&esp;&esp;江行雪不语。他会答应。
&esp;&esp;半晌,风已经狂肆,卷动二人的衣衫在夜色里翻卷飞扬。萧卫承微昂下颌,冷眼看他,“我可以答应你,但遗诏送来之前,她不可能离开这里。”
&esp;&esp;江行雪后退一步,拱手行礼,“遗诏我会尽快送来,愿侯爷遵守诺言。”
&esp;&esp;说罢,他一分一毫的停留都没有,转身离去,决绝干脆。
&esp;&esp;目送那道白影儿消失在含英阁门口,萧卫承轻嗤一声,道,“天寒欲雨,时飞,去好生送江大人回府。”
&esp;&esp;时飞眉眼低垂,明白地点头,“是。”
&esp;&esp;枯枝在风中疏疏作响,萧卫承仰头,乌云已压在头顶,阴沉得将要坠地。他冷冷抬眸,视线越过高高的院墙向遥远的西边落去,孤鸿山上玄妙观,一点钟声,轰然传来。
&esp;&esp;雨落下,如黄豆砸地,阴冷湿寒,寂静的夜里,冒着白色的寒气。
&esp;&esp;萧卫承站在那冷雨里,收回来的目光,一分一分变得阴冷。
&esp;&esp;衣衫湿了,冷意黏在身上,像蛇,将他缠绕,逐渐扼住他的理智,释放出无尽的怒气。
&esp;&esp;呵,原来她和江行雪,已经“情深意重”到这个地步了是吗?
&esp;&esp;电光一闪,院内落雨被映照的如银丝一般闪亮。他冷笑,拂袖转身,大步踏入含英阁,将那扇门,死死关上。
&esp;&esp;雷声滚地,风穿廊下呼啸一声,飘摇的灯笼在潲进来的风雨里寂然沉灭。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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