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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一晚,张德晏到底是没逼她那么紧,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esp;&esp;翌日,天刚蒙蒙亮,底下人来报,洛姑娘说她想通了,愿意按照安排离开。
&esp;&esp;张德晏站在窗前向远处看,天色初朦,东方淡淡的鱼肚白。想起江行雪小心翼翼送出来的那支绿松簪子,他蓦然冷笑了一声,闭了闭眼,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esp;&esp;转身,他戴上朝冠,眼底那丝失望化作一抹冷意,深深藏匿在不见人的地方。
&esp;&esp;消息很快便传回来,江行雪之死朝野震惊,陛下震怒,当廷杖萧卫承四十。
&esp;&esp;接下来几日,张德晏接着检举,萧卫承做过的没做过的通通都安到他头上,少年帝王的脸色一分分阴沉下去。
&esp;&esp;直到张德晏说,“江行雪手中确实有先皇遗诏,只是众所周知,江行雪的心上人被萧侯爷强掳入府囚禁着,他为了解救那姑娘,不得已拿遗诏去换那姑娘的安全。萧侯爷拿到遗诏立刻改口,不仅未放那姑娘离开,还将遗诏彻底销毁了!”
&esp;&esp;少年帝王看向萧卫承,后者阴沉的脸上只有一丝冷笑。
&esp;&esp;张德晏说,“那遗诏中写了什么,江行雪从未告知于臣。但既然是先皇遗诏,想必事关嗣位,也不知那内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竟让萧侯爷这样提防,连陛下也不能得知!”
&esp;&esp;张德晏说的自然是假的,遗诏自始至终都没有交给萧卫承过。只是如今江行雪已死,遗诏到底有没有,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萧卫承毁掉的,又有谁能证明?
&esp;&esp;但他如今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年轻的帝王便不得不多一分心。先皇临终时并未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反而拉着他的手说了许许多多的话。那些话,是连太子都不曾有机会听到的。
&esp;&esp;所以,遗诏里真的是把皇位传给太子了吗?还是说,这个素来狂狷桀骜的舅舅,是想借着遗诏和“得位不正”这件事来要控制他?
&esp;&esp;嫌隙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形成的。萧卫承接到少年帝王那猜忌的眼神时,心里便已然明白。
&esp;&esp;他挣开扶着他的太监,背上的杖伤仍隐隐作痛,“陛下,臣,愿接受一切责罚。”
&esp;&esp;皇帝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esp;&esp;张德晏冷着眼看他们,嘴角的笑此刻挂不上来,只觉得心寒。
&esp;&esp;罚是罚了,革职,却未削爵位。说是勒令他前往孤鸿山玄妙观为江行雪祈福赎罪,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对他的保护。
&esp;&esp;走出宫城,张德晏仰头看那高高的天,喃喃低语,“芥舟,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干脆一死了之?”
&esp;&esp;他似乎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江行雪的耿直和愚忠,原来也只是是自欺欺人的无奈。
&esp;&esp;默默一笑,他叹一口气,
&esp;&esp;所以,他接受了,他允许他们自私,允许他们不识好歹,允许洛逢春,丧良心地选择远走高飞。
&esp;&esp;可当他买醉回府,却听准备护送她离开的人说,洛姑娘去了江府,再也没回来。
&esp;&esp;听说是窦静琼去了镇国侯府,求萧卫承看在她是傅礼义女的份上,让江行雪入土为安。
&esp;&esp;那时候萧卫承已经被勒令前往玄妙观思过,镇国侯府由楚闻话事。
&esp;&esp;楚闻说,“侯爷料到江夫人会来,也愿意给江夫人这个面子。只是,如果江夫人今日将江大人带走,那么,侯爷和傅大学士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esp;&esp;窦静琼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萧卫承曾在傅礼名下学习了半年,因此挂了一层师生的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因此,萧卫承和江行雪两厢对立的这些年,他没少顾及着傅礼多次手下留情。
&esp;&esp;如果窦静琼将这层关系解了,那往后,就不要怪萧卫承手下无情。
&esp;&esp;窦静琼答应了,带江行雪回去的时候,好好的晴天里慢慢就压过来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
&esp;&esp;阴风怒号,廊下的灯笼被风吹摇摇欲坠。逢春收拾完了东西,听张府下人说及此,便想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esp;&esp;可到了江府大门外,大门紧闭,江延川着人传话出来,不见。
&esp;&esp;巷子阴森幽长,江府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晃出稀碎的光影。逢春站在门外,风撩动她的衣摆,淡青色,是那天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衫。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于情于理,江延川不让她入府见江行雪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她也该早早跟着张德晏安排的人离去,可她脚下挪不动。
&esp;&esp;她静静站在那里,垂着头,许久许久,跪了下去。
&esp;&esp;风呼啸,穿过幽长的巷道,呜咽如鬼哭。
&esp;&esp;窦静琼很快出来,看见她,脚下一顿。蓝淳快步走下去,低声劝着,想拉她起来。
&esp;&esp;她抬头,看见窦静琼红肿的眼眶和疲惫的神色,眼底热意翻涌,又伏下身去磕头。
&esp;&esp;窦静琼偏开头,抬手拭了拭眼下的泪,“你不必如此。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他怪你。”
&esp;&esp;逢春低下头。
&esp;&esp;窦静琼说,“他只有阿雪这么一个弟弟,又是父母早亡了后一个人拉扯着长大的,说是弟弟,其实算是半个孩子也不为过。他如今正伤心,最见不得的便是和萧卫承有关的人,你还是走吧。”
&esp;&esp;她抓紧了膝边的裙角,很久,才开了口,“他……”
&esp;&esp;可她说不下去。她想问江行雪,可是她亲眼看见的,江行雪已经死了,萧卫承连发三箭,他死的很干脆。所以她还问什么呢,她都问出来的每一句,都是无用,且对于江延川和窦静琼的再次伤害。
&esp;&esp;她深深捂住脸,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窦静琼压了压眼底的泪,道,“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走吧。你走得远远的,他死后也能安宁得了。”
&esp;&esp;示意蓝淳将她扶起来,窦静琼又说,“你有什么可留给他的东西吗?”
&esp;&esp;知她许会不解,窦静琼道,“阿雪喜欢你,很喜欢你。元宵节那晚他和阿川大吵一架,我去安抚他时,他喝了酒,趴在桌子上,醉醺醺的,喊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也许不喜欢他,可我有一点私心,想借你一样东西放在他身边,圆一圆他的喜欢。”
&esp;&esp;她喜欢江行雪吗,她不喜欢江行雪吗,她不知道。
&esp;&esp;她和江行雪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又因为每一次都是劫后余生般的相处,即使很开心,她也一直认为那不是喜欢。更何况,她一心想着要从萧卫承身边逃离,从来都没想过要喜欢什么人,因此,哪怕是知道江行雪可能喜欢自己,第一反应也是怕连累他想将他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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