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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屠文青一身禁军的黑甲包裹着他的熊虎之躯,虎目炯炯地盯着前方之人,一张国字脸上的点点皱纹和有些花白的胡须并没有掩盖住他的气势,他行了一揖伴随着铿锵的铠甲声,更添几分铁血。
谢宣眼睛一亮,不愧是在开国期间伴随着谢留东征西讨,更是曾率区区三百骑兵冲阵,大败敌军的猛将!尽管是由屠夫出身,不通文墨,这文雅的名字也是谢留看不过他以往的名字赐予他的,但他的勇猛足以在这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更何况,他手中那五万禁军可是能在日后起决定性作用的,念及此,谢宣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姨丈何必多礼。”谢宣温润的笑容却是碰了壁。
屠文青皱起眉,粗着嗓子大声道:“不行的,俺老婆再三告诉过俺,要守礼的。”
“哈哈哈哈……”谢宣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屠文青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一名可带军镇守一方的将领,不过他那忠勇又带着固执的性子最是让人放心不过了,摆了摆手,“今日本宫不是大雍太子,而是一位向您讨教的外甥。”
屠文青转不过弯来,蒲扇大的手拍了拍脑袋:“俺这脑袋瓜子比不上殿下这样的聪明人,殿下说啥就是啥。”说罢还嘿嘿嘿地直笑。
“那往后还请姨丈多多指教了。”谢宣知道这个傻乎乎的姨丈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只因原主不喜他那匹夫之勇,故不曾多亲近,后来他也是进言过让原主亲政那不多的人的中一员。仗义每多屠狗辈,此句虽然有失偏颇,但也不近是全无道理。
“好嘞!”屠文青笑呵呵地开始指导,自家那婆娘一直说太子不喜欢他,怕他碰壁,手下那帮傻愣子也在传这太子是个没用的,如今看来不也好好的吗,屠文青暗暗决定往后定要帮他的好外甥好生说道几句。
屠文青性子憨实,但关于别人对待他的态度还是能清晰感受的。太子殿下以往好像不待见他,他也没咋的往前凑。这次莫名其妙也算当了太子的半个师傅,亲近了些,也感受到了那份亲人的诚意,心底是乐呵的,不知不觉也就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差距,真当个自家小辈教导,少了那份距离感,多了几分熟稔。
唯一不满的就是这外甥身子骨太薄弱了,连他的重剑一下都拎不起来,只得给了把木剑让他耍耍,不过这读书人记性就是好,他只需要教一遍就会了,哪像手下那帮崽子,不愧是他姐夫的龙种啊!
练了几个时辰,看那太子侍从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屠文青这才注意到外甥整个人快虚脱了,拍了拍外甥的小肩膀:“今天就到这。你这骨子太瘦弱了,得补补……”
被屠文青这么猛地一拍差点没站稳的谢宣苦笑了下,本就累得有些眩晕,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然后第二日,屠文青就做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狠狠地摔下肩上扛的一只大公羊,搓了搓手,拍了拍盯着羊发愣的小黄门:“东宫的厨房呢?俺带来了只羊,想做个汤给俺外甥补补。”
谢宣本在听太子太师授课,听闻动静,向太子太师告了声罪,急匆匆赶了过去。
不出乎意料,刘氏的一道懿旨让把他和屠文青都唤了过去。
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刘氏也是哭笑不得。
屠文青似是也知道他做错了事,砂锅大得脑袋“砰”地扣下去向皇后娘娘道歉。
刘氏本就不欲罚屠文青什么,毕竟他是为了她的孩子好,更何况他手中执掌五万禁军,她和太子也是极其需要这样助力:“罢了罢了,你们舅甥亲近也是应该的。这羊本宫看着也是不错的,就让专人杀了给太子补补身子。文青,你作为禁军统领以后就别做这样的事了,让人家笑话。这次本宫把妹妹也叫来,咱们也许久没一起吃饭了。”
与皇后同席屠文青本该开心的,可是,想起自家那婆娘听闻他干了蠢事,怕是又要闹腾他,屠文青的一张脸就搭了下来。
果不其然,在这一桌宴席上,谢宣充分见识了“万人屠”的姨丈的惧内本质。
天色暗了下来,窗外冷风瑟瑟,皇后的坤德殿里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暖人景象。
随着屠文青愈发不留情的训练,谢宣的身子逐渐强健了起来,能提铁剑舞一套完整的剑法,马术同箭术也算初窥门径。连刘氏见了都感慨了一句:“太子颇有皇上当年的风采。”
一个月后,信使“噔噔噔”的马蹄声划破了长安城寂静的夜。
细细读了来自边关的八百里急报,刘氏把急报交给了谢宣,看着谢宣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刘氏保养得极好的指甲恨不得嵌进肉内。谢留打的主意路人皆知,让这个太子娶了那蛮夷之女,日后再把这个太子废了,把他心爱的小儿子推上皇位,多不伤皇室颜面,真是打得一把如意算盘。
不过,谢留,你可知道,你那位死命想要护着的儿子还有那贱人早就死了。这天下,终究还是本宫和本宫儿子的!
一帮文武大臣被紧急叫了过来,听闻边关战败的消息,各个开始了讨论。
听着台下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声音,谢宣站在高台开了口:“诸卿,我军新败,与匈奴签订如此条约,实乃国之不幸。但事已至此,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稳定人心,迎父皇归京。”
年过七旬的宰相魏忠谋出列:“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可这派何人迎接,又要如何防止匈奴背弃信诺重攻我大雍?”
刘氏刚想说话,就听谢宣缓缓地说:“迎接之事就交由屠将军,为了防止匈奴背信弃义,不若派狄将军与屠将军共同前行,协助镇守幽州。”
屠文青的勇武和对皇权的忠心世人皆知,作为皇上的连襟兄弟,他听完边关急报早已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插翅去把谢留迎回来,他也一根筋地没去看坐在太子身边的皇后脸色,面露感激之色,单膝跪下:“卑职领命!”
而那位狄将军……他虽站在将领前端,却是缩着身体毫无存在感。听到他的名字还以为他听错了,这朝中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他同姓的将军吗?直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注视在他身上,他才意识到被太子点到名的就是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温润如江南读书人的皇太子,他信赖的目光不似作假,又看向那位皇后,皇后也是毫无反对之像,难道他时隔六年,真的还有机会领兵?!
他当年帮助皇上逆转了时局,被拥戴为“军神”,功高震主,惹得皇上猜忌,明升暗调被困于朝堂,万万没想到……
狄洛英身体因为过度激动有些颤抖,话语却是坚定至极:“臣,领命。”
诸位重臣回家后都暗自思量着皇太子这番调动的用意,还有这次一向强势的皇后选择了禁声任由太子施为是否也意味着什么。朝堂要变天了啊……
“将你舅舅调去让外戚无话可说,让在朝堂不属于任何阵营的狄洛英前去堵住了其他人之口,好一个帝王的平衡之道。”待其他人走后,刘氏看着谢宣,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件事的处置与她心中想法是一致的,加上一些是否该放权给儿子处置的犹豫,因而她没有开口。
谢宣的脸庞没了刚才的风淡云轻,像个头一回被夸奖的孩子,声音有些糯糯的:“母后,您不知道,刚才儿臣在叔伯们面前还是很紧张的,幸好儿臣好像镇住了场子,没丢母后您的的脸!”说到后期,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傲色,带上了对母亲天然的亲近,一双酷似刘氏的凤眸闪着求母后夸奖的光芒。
“噗。”女官倒是因着少年求着夸奖的讨喜模样笑出了声。
刘氏摆了摆手阻止了女官跪下道歉,让儿子到跟前来:“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关于与那蛮夷之女的婚姻你怎么想的?”
“儿臣既然做了这个大雍太子之位,自是要担其责任。如今我大雍遭此劫难,我身边一妃位献出去又如何。谅那女子在我大雍独木难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见谢宣一副自信模样,刘氏点了点头,暗道这孩子自从见了血总算多了几分英果之气。他既然也是这般考虑的,和亲之事那便也是没有问题了。就等着那位重伤的皇帝陛下回来了。刘氏望着北方,嘴边微微冰冷地呢喃:“谢留……”
草原。
“居次!您说单于大人怎么这么忍心啊!”扎着一头小辫子的小姑娘一边收拾着居次的衣物,一边用袖口擦着眼泪,“您可是整个草原最最好的居次,最最耀眼的明珠啊!为什么不让其他居次去嘛!而且这次是我们大胜耶!”
塔娜正在摸着单于祖父赏赐她的弓,听得一起长大的女伴的哭声,轻轻拥住了她的脑袋放在她肩膀:“没事,哭什么。听说中原那边满是金银珠宝,还有你最爱的各种香料,丝绸做的衣服,还有茶叶……”
“可是我们就是属于草原的啊!而且那个中原皇帝都被我们击败了,他的儿子听说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居次,您真的要嫁吗!”
“嫁!我是居次啊。”塔娜留恋地看着在帐中挂着的弓与弯刀,在这里女人地位低下,就算是居次又如何,就算得单于宠爱又如何,终究还不是一件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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