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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这两个字从宗政玦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恩意味。穆偶的神经已经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在抗拒靠近他,她咬着牙想要拒绝,就看到闫杰先一步推开座椅,以一种不可违抗的姿态邀请穆偶入座。她几乎是拖着僵直的躯体,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势,跌坐进去。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强势地包裹上来,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衣,冻得她指尖发麻。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住眼前光可鉴人的桌面。那光滑的漆面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也倒映出……对面男人交迭的双腿,以及那纹丝不动、充满压迫感的轮廓。连他的倒影,都透着一种无声的审判。漫长的静默后,宗政玦薄唇轻启“你应该明白,我找你的目的。”穆偶木然地抬起头,迎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声音干涩。“……我知道。”一张黑色的卡片被推到她眼前。修长的手指在卡面上轻轻一点。“一百万。足够你顺利完成学业。”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合约条款,“至于你母亲的医疗费,不必担心。我可以提供更好、更持续的方案。”“你可以不懂事,但旭不行”他微抬视线,不满之意,已全然言表。语气里掺入了清晰的警告。“离开旭。我想,你知道怎样做最‘划算’。”他的一举一动就如同商业上运筹帷睿的顶尖掠食者,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那张薄薄的卡片躺在桌面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宗政玦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去,显露出十足的耐心。眼前的少女脸色惨白,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自己那份沉重的尊严压垮。他不急于催促,甚至预留着对方讨价还价的空间——或许,她还会提出别的条件。穆偶的视线落在卡上,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医院的方向。那里有她全部的人生意义,是她挣扎向前的唯一光亮。目光再次移回那张卡,一个冰冷的认知狠狠刺穿了她。自己此刻,与一件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有何区别?自己为了钱可以“不要脸”的找他弟弟,此刻他的哥哥,却要反过来,找自己不要纠缠弟弟,想必自己的行为和他们认为的女人,别无二致。或许,自己其实也没有清高到可以拒绝一切。想到这些,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胃部痉挛着抽搐。穆偶忍着所有涌上来的不适。她张了张嘴,声音却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风。“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掌控着生杀予夺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给出他想要的承诺。“你放心…我会离开他。”宗政玦目光倏然一凝。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审视着穆偶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第一反应并非相信她的“清高”,而是迅速推测:这是以退为进?还是她愚蠢到看不懂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交易?未等他判断完毕,穆偶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发黑,她猛地伸手扶住桌沿。“啪”的一声脆响,盖过了咖啡店里悠扬的钢琴曲。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凭着本能,踉跄地朝门外那片虚光走去。宗政玦的目光微沉,视线落在穆偶拍过桌上,留下的那道不清晰的掌印上。她为她的选择,向自己付出了“代价”咖啡店霎时陷入死寂,只剩下两道呼吸声。闫杰小心翼翼地瞥向宗政玦。总裁面色沉冷,目光晦暗。无需明示,闫杰立刻会意,抓起桌上那张卡,快步追了出去。人流中,穆偶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闫杰匆匆赶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穆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无论您出于什么考虑,这张卡,请您务必收下。玦总……不喜欢留下任何‘隐患’。”卡片被强硬地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闫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穆偶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卡。坚硬的边缘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里,传来清晰的刺痛——那不像一张卡,更像一片锋利的刀片,正一寸寸凌迟着,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内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路边的。恍惚间,她寻到角落一处无人的台阶,缓缓坐了下去。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颤抖的膝盖,把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全世界,也躲开那个刚刚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和“可能”都彻底碾碎的……她自己。闫杰回到咖啡店时,宗政玦仍维持着原来的坐姿,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桌面上曾放过卡片的那一小块区域。“玦总”闫杰斟酌着开口。“需要撤回对穆女士的医疗支持吗?”宗政玦的视线没有移动。眼前却晃过那少女离去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背影。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冷哼。“蠢。”他无声地评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对无法理解之物的、冰冷的定义。“不用了。”他利落起身,仿佛对穆偶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感到一丝不满意,作为一场谈判的“对手”她显然——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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