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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行尸不知何时出现在山神庙门框的两侧,像两尊腐朽的守门石像一样直挺挺地站着,但它们都不敢踏入门内半步。符纸和木剑散的力量像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它们的每一步。
但尸王不同。
那一脚迈过门框时,整个山神庙都颤了一下。
尸王停在门内一步的地方,朝供台方向微微仰起头。它的鼻子——如果那团塌陷的干瘪软骨还能叫鼻子的话——在空气中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捕捉什么气味。
它在找。
找活人的气息。
林小雨紧贴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把糯米,指节泛白。
金蛇在她脚边游动了一圈,最终盘绕在她的小腿上,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像是在说——别动。
尸王歪了歪头,腐烂的眼窝转向林小雨藏身的角落。
它看不见。
但它“感觉”到了。
就在这个生死一线的节点上,那个声音响起——不是来自庙里的任何一处,而是从天际的某个不知名角落传来的,像是一段被岁月磨损得几乎听不清的录音。
“太上敕令,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那是一极其古老的法咒。
诵经声浑厚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每念出一个字,庙里的蜡烛就剧烈地跳动一次,火舌蹿起半尺多高,庙内的光在这一瞬间骤然增强,像是什么被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尸王猛地转身。
它没有看见任何活人,但它听到了那段经文,那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它的耳膜上——如果那团腐烂的皱褶还能被称之为耳膜的话。
它是怕的。
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刻入了骨骼最深处的臣服——那是它生前或死后残留的记忆里,唯一一个让它们必须低头的声音。
诵经声消失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在谁念完最后一个字后,那盘录音带就被抽走了一样。
尸王僵立了片刻,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猛地转身,带着那两具行尸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它放弃了。
至少暂时的。
徐明感觉到肩膀上的金蛇轻轻扭动了一下,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那温度很温暖,是这片死地里他感受过的唯一一种不带寒意的温暖。
他咬咬牙,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黑红色的木剑,又看了看墙上那幅残破的金甲神像,沉声道“那就干。”
金蛇从他肩头立起,出一声明亮的长嘶。
##第四章第一夜
尸群退却的那一刻,林小雨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光着的脚底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黑色的尘土黏在脚掌上,蹭得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她把手里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口袋,又低头看了看小腿上缠绕的金蛇。
那金蛇已经明显变小了,从刚才手臂粗细缩成了拇指粗,但蛇身上的光芒没有减弱,仍然散着那种温暖的金色光泽。它似乎能感受到林小雨的注视,微微扬起三角形的小脑袋,金色的蛇瞳眨了眨,然后慢慢沿着她的小腿滑到地面上,朝着供台的方向游去。
庙里忽然安静下来。徐明靠着供台坐下,把那柄木剑横放在膝盖上,盯着剑脊上那道深色的血槽出了好一会儿神。
“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林小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见过,”徐明苦笑了一下,“在电影里。”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在满脸尘土和干涸血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像是在暴风雨里苦苦支撑了太久之后,终于被允许稍微松懈那么一瞬间。
“我也看过,”她说,“小时候暑假,我奶奶家的电视永远在播那种老港片。僵尸片,功夫片,还有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往昔时才有的柔软温度,“我记得有一部片子,九叔用墨斗弹线把僵尸困在棺材里面。墨斗线一碰到僵尸的身体就冒烟,僵尸尖叫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徐明没说话,但他的思绪已经被拉到了更久远的记忆里。
他记起更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爷爷带他去镇上赶集。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爷爷忽然停下三轮车,从怀里摸出一把黄纸和一个小布袋,在路口蹲下来烧了几张纸钱,又把布袋里的白色粉末洒在了路的四个方向。
“爷爷,你在干嘛?”
“洒糯米,”爷爷头也没抬,“十字路口是阴阳交汇的地方,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糯米能镇煞。”
那时候他听不懂“阴阳交汇”是什么意思,只记得爷爷洒完糯米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句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做人不能不信鬼神,但也不能全信。半信半疑,反而最容易出事。”
“你笑什么?”林小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徐明这才现自己竟然在笑。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我爷爷也懂这些。”
“那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些东西到底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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