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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蛇的嘶鸣声在狭窄的暗道里来回撞击,像无数根金色的针扎进耳朵。徐明的手还贴在石门上,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阴寒气息裹着他的指节,冷得像要把骨头冻裂,但在那层刺骨的寒意之下,确确实实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干燥的、温暖的、带着微弱起伏的,属于活人呼吸的气流。
门的那一边有人。而且那个人还活着。
“会不会是……”林小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测,“另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从我们那个世界被拉进来的?”
徐明没有回答。他收回贴在石门上的手,退后一步,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痕。白玉上的裂痕原本只是细细的一条,现在已经有小拇指宽了,暗红色的液态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沿着八卦图的朱砂纹路向下流淌,像血一样缓慢地滴落在石门底部的石槛上,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被腐蚀。
金蛇从战吼般的连续嘶鸣变成了低沉的、有间隔的单音。它在用某种特殊的频率和石门里面的东西沟通。
“砰。”
石门猛地向外突了一下。
不是打开——是被从里面撞了一下。整扇门向外凸出了近一寸,门框四周的石块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细小的碎石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地掉下来,落了徐明一头一脸。
“砰!砰!!”
又是两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急促。石门上的八卦图在每一次撞击中都剧烈地闪烁,八个符号像八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眼睛,亮起、黯淡、再亮起、再黯淡,频率越来越快,朱砂描画的线条开始烫,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金蛇猛地回头,朝徐明出了一声短促的嘶鸣。
那声嘶鸣的意思徐明读懂了——不是“快跑”,而是“准备”。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腰,握住了斩妖剑的剑柄。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亮了起来,温暖的热流从剑柄涌入他的手臂,驱散了那股从石门裂缝中渗出来的寒意。林小雨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符纸,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本从藏经阁带下来的《金刚经》抄本,指节泛白。
石门的最后一次撞击没有出声音。
那扇沉重的石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宽度。
金蛇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缩小,从水桶粗缩回了手臂粗,猛地窜进了门缝里,金色的光芒在门的另一侧亮了起来,将密室内部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去。”徐明握紧剑柄,弯腰从那条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密室的空气又湿又冷,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厚棉被裹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被冷气刺痛。但那股干燥的、温暖的活人气味在这片湿冷的背景中变得更加明显了,像黑暗中的一盏灯,为他指引着方向。
金蛇的光芒照亮了密室的中央。
那里有一张石台。
石台不大,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台面是用一整块青石板凿成的,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山神庙石柱上那些符文如出一辙,歪斜扭曲的笔画,暗金色的光泽,在时间的侵蚀下仍然顽强地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徐明走近了两步,看清楚那个人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有几处撕裂和污渍,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色。她的头很长,散落在石台边缘,梢垂到了地面上,丝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她的脸色很白,但不是僵尸那种灰白或青白——是一种属于活人的、带着微弱血色的苍白。嘴唇微微泛紫,像是被冻了很久,但胸口的布料在微微起伏,起伏的幅度虽然小,但确实存在。
她在呼吸。
活着。
金蛇盘绕在石台的一角,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个女人身上,将她苍白的脸照得纤毫毕现。她的五官很精致,眉毛细长而弯,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柔和——所有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属于现代人的脸。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徐明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手腕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搭了上去。
脉搏。
微弱,但有力。
“还有一个活人。”他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林小雨听到后几乎是立刻从那道门缝里挤了进来。她看到石台上那个女人的瞬间,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在地上。
“她……她是谁?”林小雨的声音紧,“她也是从我们那个世界来的吗?”
徐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那女人脸上移开,扫视着密室的四周。密室的面积不大,除了中央的石台,四周的墙壁上凿出了几个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一个灰黑色的陶罐,罐口用黄纸封着,黄纸上画着和石门上相同的八卦符号。陶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在承受某种内部的压力,随时都会碎裂。
金蛇从石台角上滑下来,游到距离最近的一个陶罐旁边,昂起头闻了闻罐口封纸的味道,然后朝徐明摇了摇头。
不是好东西。
徐明想起了《三阴镇煞全书》中的一段话“养尸之地,聚三阴之气于穴眼。穴眼之外,设镇物八处以锁阴脉,镇物多以陶罐贮之,罐内置死者生辰八字及毛指甲,以朱砂封口,八卦镇之。”
这八个陶罐,就是锁住这片养尸地阴脉的镇物。
而石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
“穴眼之中,若以活人祭之,则阴气有主,尸王不灭。以活人之阳寿供养阴脉,一纪为期,期满则换。”
徐明的手微微凉。
这个女人被放在这里,不是作为囚徒,不是作为受害者。她是这片养尸地的钥匙,是尸王不死的燃料,是一个正在被缓慢燃烧的祭品。
“她还有救吗?”林小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石台的另一侧,伸手探了探那女人的额头,“她的头很烫,像是在高烧。”
石台上的女人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蜷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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