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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走,“若无事,恕我失陪。”
“周公子!”柳缚枝语气急切,伸手虚虚拦他,“罢了,我不提她。只是今日这席名为诗会,实则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少君身份贵重,身边自然不会缺人。可像周公子这般才学品性、一心只知学问的人,何苦将自己陷进这潭浑水里?”
他言辞恳切,语气里饱含着同病相怜的忧虑,周照临动作顿住,重新转回身。
他越是这样,周照临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柳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深意,不过是些感慨。尹府门第高,规矩大,人心也杂。今日少君能因怜惜而拒绝你,或许也会因旁的考量接纳别人。到那时,周公子今日这番真心,又该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我听说,尹府后院,也并非全然太平。少君那位卧病在床的正夫,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话说完了,柳缚枝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用袖子掩了口:“哎呀,瞧我,又说错话了。这些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周公子只当没听过便是。”
周照临看着他,那张脸上露出的担忧,自然得像是他的同胞兄弟。
可他分明刚还同尹云起狎昵亲近。
想到尹云起,周照临自然往女娘那边望。她也正望着这边,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周照临无处可躲,干脆低头看柳缚枝。
可望着这张脸,不免又想到那一幕。
她看他,是要警告他么?警告他远离她的新宠,还是警告他不要多事?
柳缚枝回头望去,自然也看见了尹云起,她正和侍从打扮的娘子说话。
柳缚枝又把眼神移回来:“看来,少君忙得很呢。周公子说,她是在问诗会何时散场,还是在想今晚该召谁侍奉呢?”
这话轻佻又无礼。周照临盯着柳缚枝的脸,一字一句道:“柳公子,请自重。”
说完,他不再看柳缚枝,转身大步离开了水榭。
柳缚枝独自坐在原处,喃喃自语:“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周照临,你可要好好发芽啊。”
*
日头西斜时候,宾客散得差不多,尹云起便回了自己院里。
一进院门便见着听雨,他说萧初行歇下了,她便放轻脚步,推开厢房的门。
萧初行其实醒着。依尹云起吩咐,这边窗下也放了她的同款软榻,他正盖着小毯躺在这里。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眉眼间有些倦色:“回来了?”
尹云起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榻边,握住他的手:“不是说歇着?又在这里吹风。”
“歇久了骨头酸,坐一会儿。”萧初行任由她握着,“诗会可还顺利?”
“就那样。”尹云起不想多提那些烦心事,“倒是你,一个人闷在屋里,无不无聊?”
萧初行轻轻笑了笑,没回答,问她:“见到想见的人了?”
他问得随意,落在尹云起耳朵里,便听出了别的意思。
“见到了。”她老实承认,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周师跟我说了些话。”
“嗯。”萧初行垂下眼睫,他身子还没养回来,脸色也白着,配上这样的神情,更显得脆弱无辜。
尹云起心里那点乱七八糟,忽然就被这小小的酸意熨帖了些许,甚至生出些恶劣的、想逗他的心思。
“我们初行,到底是骨头酸还是心里酸?”
萧初行“哼”了声,牵着她手不让走,还要继续问:“他同妻主说什么了?”
“周师是坦荡,”她故意叹口气,观察着他的反应,“话也说得很明白。”
萧初行看了她片刻,忽然抽回手,侧过身去:“妻主既已明白,那便好好斟酌。周公子品性高洁,入府为侧,也不算辱没。”
这是闹小脾气了。
尹云起伸手环住他:“萧初行,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他试图嘴硬,“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我不过是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怎么跟新人玩几招?”尹云起想起冯佩的话,忍不住笑,挠了挠他的痒痒肉,“还是打算继续装你的病弱美人,躲在后面看戏?”
萧初行痒得往她身上躲:“院里迟早会有别人,我明白的,娘子们都是这样。既然如此,我愿意让妻主开心。”
尹云起顺势狠狠亲他几口,尝到一点药草的清苦味:“你怎么这么乖?”
他不再掩饰心里的不安,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尹云起摸他病后更尖的下巴:“那你先开心一下,我拒绝他了。”
“嗯?”萧初行没料到这个,直起身面对她,又有些担心,“别再为我惹恼母亲父亲了,她们会罚你。”
“别总往自己身上揽责,笨不笨。母亲那儿有我呢,总不能就为了这事给我上家法。”
萧初行更担心了:“家法?”
这是重点吗!何况她也不知道尹家有没有家法,家法又会是什么
尹云起沉默了下,逗他笑:“好啦,不会罚我的。父亲希望我定下苏家表弟,他和母亲还未必同一战线呢,哪有工夫给我上家法。”
萧初行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凝重了些:“若是罚你,我去给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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