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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旁人根本无法发现的弧度。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拉开距离。
来的是个小公公,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搁着几碟点心。他看见周照临和尹云起站在一处,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寒暄,行了个礼便过去了。
等他走远,周照临道别:“我该回去了。”
他随着小公公的身影离开了,尹云起转过头,看见柳升卿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盏酒,靛蓝色的衣裳显得有些深沉。
他看着她,用一种不高明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委屈巴巴:“姐姐跟周师说了好一会儿话。”
尹云起没有多解释:“你怎么回来了?”
“我跟阿爹说,我还有话没跟姐姐说完。”柳升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把那盏酒递给她,“姐姐喝一口吧,这酒不烈。”
尹云起接过酒盏,端在手里没有喝。
柳升卿看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忽然问:“姐姐,你是不是更喜欢周师?”
这句话问得实在太直接了,尹云起竟然下意识往附近瞧了瞧,确定没有旁的人,才道:“这话不可以说!你也是男子,该知道男子的声誉有多重要。”
柳升卿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眼里的光黯了黯,又强撑着笑了笑:“没关系姐姐就算更喜欢他也没关系,反正我一辈子都是姐姐的人了。”
尹云起叹了口气:“你才多大,说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
现代这么大的孩子,想必还刚上大学。
柳升卿趁她走神的功夫,往前凑了一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酒液微凉,带着桂花的甜香。
尹云起回过神来,他已经退开了,有些结巴:“这样,姐姐也算喝过了。”
说完,他夺过她手里的酒盏,转身就跑,靛蓝色的衣角在廊下翻飞。
跑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着她,用口型道歉:“姐姐,我错了。”
滑跪之快让尹云起无言,桂花酒的甜香还残留在唇上,混着少年人莽撞又滚烫的温度。
她叹了口气,正要抬步往回走,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
竹丛另一侧,一截绯红的衣袖从假山石后露出来,随即便缩了回去。
尹云起脚步一顿:“谁在那里?”
假山石后,陈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显然没了在殿内那般从容,眼神闪烁,分明是撞破了什么事却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模样。
尹云起认出他来,是方才在殿上还跟柳升卿拌过嘴的陈太傅家的长孙男。
“陈公子,怎么一个人走到这边来了?这边绕,容易迷路。”
陈萱方才在殿中被柳升卿那句“货郎”噎得胸闷,出来透口气,谁知道走到这片竹丛,还没来得及赏景,就撞见柳升卿踮起脚亲了一个女子的唇。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近来凤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尹云起。
“我”陈萱定了定神,“殿中闷热,出来走走。不想打扰了尹司事。”
“不打扰。只是这片竹丛后面是行宫的旧库房,没什么景致可看,倒是蚊虫不少。”她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陈公子这身衣裳料子金贵,若是被蚊虫叮了,或是被竹枝刮了丝,可就不好了。”
陈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眼看了看尹云起。这位尹司事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撞见了她与柳升卿的私情,她却只字不提,反而关心起他的衣裳来。
“尹司事倒是细心。”陈萱扯了扯嘴角,话里带着一点讥诮,“只是我方才远远瞧见,尹司事身边好像还有旁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尹云起迎上他的目光:“陈公子说的是柳小公子吧。他方才来寻他阿姐,走岔了路,我给他指了个方向,他便回去了。陈公子若是想寻他叙旧,他应当还在武将席那边。”
叙旧?陈萱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巴不得离柳升卿远远的,还叙什么旧。
“尹司事与柳小公子,倒是亲近。”陈萱摇着团扇,扇面上画的那枝海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我方才远远瞧着,柳小公子似乎离尹司事很近。”
“陈公子说的是,”尹云起当然不能承认,但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带着些许无奈,“柳小公子方才走得急,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扶了他一把,想来是陈公子远远瞧见,误会了。”
陈萱摇扇的手一顿。差点摔倒?扶了一把?他分明看见柳升卿踮起脚亲了她,那动作轻巧又熟练,哪里像是被扶了一把的样子?
可是尹云起倒是神态自若,目光坦荡,若不是他亲眼所见,只怕真要信了她这番说辞。
陈萱在心里冷笑。这位尹司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长了张会哄人的嘴。
“原来是这样。”他没有拆穿,反而笑了笑,“那倒是我看岔了。方才还在想,柳小公子怎么走得那样急,原来是差点摔了,人没事就好。”
尹云起看着他,唇边笑意不变。陈萱虽没有拆穿,但也没有真信,介于不屑与无所谓之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好奇。
“对了,有一件事。”尹云起语气轻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说起来倒是有意思,方才在殿上,我瞧见陈公子那支步摇,真真是好看。”
陈萱抬眼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夸起步摇来了。
尹云起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方才在想,这金玉虽美,却也要看戴在谁头上。若换了旁人,怕也撑不起这般气度。”
你有你要争的位置,秦王夫的位子才是你该操心的事。至于柳升卿摔没摔、摔到谁身上,都不会碍着你的前程,自然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陈萱沉默地愤怒起来,这位尹司事分明是在暗里威胁他!
他“哼”一声,道:“只是尹司事可得把他看好了,今日是我瞧见了,改日若被旁人瞧见,可不一定有我这好脾气。”
尹云起迎上他的目光:“陈公子提醒得是。只是陈公子刚才也说了,你是看岔了。既然是看岔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对吧?”
“对。”陈萱的团扇重新摇起来,“我一个出来透气的,能瞧见什么?无非被美景晃得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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