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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烧得昏沉:“什么时候的事?”
尹云起惩戒似的拍了下他的屁股,周照临便不再问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低低笑了声。
从潭州到落丘有官道,头几日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翻了几座山头才在一个猎户家借住了一夜。猎户家的夫郎用药替周照临清洗了伤口,又煮了一锅浓浓的姜汤灌下去,到下半夜,烧才总算退了。
“娘子,你家夫郎这伤可不轻。”夫郎看着周照临那道伤,吸了口气,“你们这是遇着山匪了?”
尹云起含糊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猎户便拦住了自家夫郎,把家里的一罐伤药递给她:“拿着吧,山里人家,别的没有,治刀伤的药还是有的。”
尹云起道了谢,天亮后便带着周照临继续赶路。
后面的几日,周照临的烧虽有些反复,但好歹能自己走了。两人沿着那条被暴雨冲得坑坑洼洼的官道往南,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行人。水患冲垮了路,也冲垮了沿途好几个村子,越往落丘方向走,景象越是荒凉。
大片大片的农田泡在水里,路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目光空洞地望着田里。
周照临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两半,大半递给了一对年轻妻夫怀里的幼童。
年轻夫郎接过干粮愣了一下,忽然跪下去磕头:“娘子大恩大德,公子大恩大德”
周照临侧身避过,拉着尹云起快步走开了。
走出一段路,尹云起叹了口气:“天灾人祸,苦的都是百姓啊。等把凤陵的事了结,朝廷就能派出人手赈灾了。”
待两人终于踏进落丘地界,溃堤的河道已经被堵住了,但水位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官道有一段被水淹了,她们只能绕道走山路。
到了第九日傍晚,在落丘城外的一处临时营地,看见了那面被水泡得褪了色的柳字大旗。
“什么人!”营门口的哨兵端起长枪。
“凤陵户部司事尹云起,求见柳中郎将。”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泥泞、衣裳破烂,不像朝廷命官,倒像是逃难的。但军中规矩严,不敢擅作主张,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营门大开,柳茂林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看见尹云起的狼狈模样,她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
“你这是在元阜遇了贼人?”
尹云起一言难尽点了点头,柳茂林便领着她往里走,吩咐亲卫:“去把军医叫来。”
营帐不大,中间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柳茂林在草铺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苏文简呢?”尹云起问。
“给他和柳缚枝单独支了个帐,此刻怕是还不知道你来了。”柳茂林从锅里舀了两碗粥递过来,“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尹云起接过粥碗,没有立刻喝,先问:“你是怎么到落丘的?”
“路断了,马过不去,我就让亲卫押着粮草绕道,自己带着几个人先过来了。到了才发现,溃堤的位置确实不对劲。工官查验过了,有几处溃口分明是从里面炸开的,冯佩正带着人登记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尹云起脸上,“你那边呢?查到什么了?”
尹云起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柳茂林,那是她和周照临默写的义庄记录。
柳茂林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着纸大骂道:“这些畜生!”
尹云起把柳茂林按坐下来,三言两语把兰时和虞皇侍透露的信息说了,又把秦王那边的消息也说了一遍。
柳茂林听完,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些证据,够不够定皇附的罪?”
“不够。”尹云起摇了摇头,“义庄的陶罐只能证明有人在做这种勾当,但没有直接指向皇附。那些被送进宫的孩子,宫里没有留下任何记录。至于这些账册,落款都是冯春庭,没有皇附的印信。”
“那就是说,我们忙了这么久,还是只能动冯春庭?”
“不,我们还有一个突破口。”尹云起抬起眼,“那个蝴蝶胎记的舞郎,他还活着,还在宫里。如果能找到他,让他开口指认,就好办了。”
“那是皇附的地盘,帝上昏迷不醒,皇附把持后宫,想让他开口,比登天还难。”
“所以我需要你带兵回凤陵。”
营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锅里粥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柳茂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晋王和秦王已经动手了,就在我们说话的此刻,凤陵城外恐怕已经打起来了。”尹云起把这几天在潭州和义庄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却把荀期出现的事全部隐去,“你知道她们是为什么打起来吗?”
柳茂林摇头,凤陵的消息完全断了,她只知道晋王被禁足,秦王被召进宫。再多的,她也探听不到了。
“晋王虽被夺了印绶,但她手上还握着兵权,皇附却以帝上病重为由把持后宫。这场仗,不是简单的晋王秦王之争。”
尹云起顿了顿,看着柳茂林的眼睛,“等她们打得差不多了,皇附再出来收拾残局,扶持一个傀儡上位。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会放过柳家吗?落丘水患的账,可都记在你头上呢。”
柳茂林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你方才说,她们已经打起来了,消息可靠?”
“可靠。”
“谁告诉你的?”
尹云起想起破庙里那场似梦非梦的对话,该怎么告诉柳茂林?难道要说这是一场原作者的馈赠?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
“不能告诉我?”柳茂林转过身,目光移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周照临,“是你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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