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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射箭,合起来便难上加难。
前日,唐素期才得意于能够信马由缰,在这马场上肆意驱马扬蹄。今日,就因为骑射受挫。
她拿着的是一把软竹弓,磅数低,但箭长,轻便,十分适合骑射使用。
但她不会射箭,以前也从未学过,骑在马上时根本不好发力。在开始之前,她跟着赵卓青稍稍学习了要领,只是站在地上,倒也能拉开瞄准,甚至准头还行,可一旦上马,那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身子随着马匹颠簸、摇晃,稳住身形都很困难,射出去的三箭,只有一只恰好擦中了箭靶边缘。
有些可惜,与她而言却已算不错。
唐素期牵着缰绳调转马头,给其他人让路。
阿兄的两位好友皆是骑射本事一流,看着身形瘦削,搭弦射箭时却颇有气势,虽没有正中靶心,但大都是七环、八环。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算,他兄长样样精通,想来兄长的好友,也是相差无几。
莫说男客,几位女客也不遑多让。
唐素期抬眸去看,赵卓青那三箭,两箭八环,一箭差点正中靶心。
在旁边翘首以望的几人都为她欢呼喝彩。
唐素期虽没有与他们一样,但也弯了嘴角,在心中为她庆贺。
“唐娘子。”
她错眼去望,是紧攥着缰绳策马过来的郑忱。
郑忱长了副幼态的相貌,一双眼又大又圆,墨眉弯的好似新月,唇红齿白,像个漂亮的小少年。与他目光相对,他总是带着笑,笑里面有几分开心,也有几分羞赧。
唐素期也朝他弯了唇,“郑郎君。”
驱马行至她跟前,他勒紧缰绳,“我方才听赵娘子说,唐娘子是以前从未学习过骑射,今日是头一回。”
“是,以前没有碰过,不过今日试了试,觉得还有些趣味,以后应当也会继续练习。”
“那唐娘子当真很是厉害……”缓了缓心头的局促,他沉心静气开口,“我头一回学习射箭的时候,老师说我蠢钝不堪,此生射艺只会这样平平无奇,要我以后一定要藏好掩好,别让旁人知晓,丢家里人的脸面。我很伤心,但更加不甘,便勤加练习,日日早起,两年过去,老师与我说,他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说我不用遮掩,旁人问起,也可称是他的徒弟。”
“就天资而言,我比唐娘子差了许多,但只要肯用功,花时间加以练习,唐娘子今后必然技艺精湛。”
他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一点也没带南边的口音。说完,又睁着那澄澈明亮的眼睛,试探地望向她。这会儿天朗气清,他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落入她眼底。
唐素期觉得郑忱像是春日的一阵风,轻轻柔柔的,吹过来时,还带起一阵清淡的花香。
他两箭正中靶心,一箭稍有偏差,已然非常厉害,但却不骄矜自傲,还会考虑到她,特意过来温言软语的哄劝她。
她突然明白,为何父亲一定要让她见一见郑忱。
忱者诚也,真诚、真实,一片丹忱。
当真是人如其名。
数丈远处,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被黎承安看在眼里。
他垂眉低眸,面色沉郁,手中长弓被他攥紧。倏地,他夹紧马腹,在马蹄腾空之际,举起手中长弓,从身后抽出一支箭镝,搭弦、拉弓,崩弦如裂帛声响起,手中弓弦霎然松开,箭镝转瞬便没入靶心,尾羽阵阵颤抖。
周遭有一瞬安静。
他手上动作未停,策马疾驰间连发两箭,箭箭正中靶心。
身后的箭羽用光了,他才勒紧缰绳,缓缓停下。
黎承安骑射本领好,在京中也有名气,能这样,并不让人意外。让众人惊诧的是,他最后一箭,破开了原本正中把心的那支箭,原本钉在靶心上的箭被劈成两半。
他垂手收了弓,姿态闲适自然,除了眉宇间暗含倨傲之色,与平日无甚区别,仿佛那被劈成两半的箭羽,并非出自他手。
可原本在靶心上的那支箭是郑忱的,在马场跑马道里总共立了数十支箭靶,位置不尽相同,每人的箭羽标记也不相同,但大家都十分默契的避开别人的箭,既是心照不宣,也是约定俗成。
黎承安这样做,若非不小心,那便是刻意要压他一头了。
两人同在翰林院,算得上是同僚,也是同榜进士,按理来说,就算没什么交情,本着诸般缘分,也该彼此客气友好。
赵卓青头更疼了。
来了一个范衢就算了,人家好歹没故意打落别人的箭头,规规矩矩的,三箭都是九环。这个黎承安一点面子都不给旁人,若在其他地方,那便算了,偏偏这可是在她家的马场。
她瞅着这小翰林官有些可怜,心中更为不忍了。
范衢刚用完背后箭袋中的箭,与他料想的一致,都在差不多的位置,也不至于夺人风头。
他不是张狂的人,只要旁人别来得罪他,他还是为人与善的。只是他这边才把箭射完,就瞅见那位黎世子的动静。
这可闹得不小。
他觉得有些意思,手腕牵着缰绳,朝那边驱马。
“黎世子准头真好啊,竟然能把旁人的箭都给打落,真是厉害!”他垂头轻笑,再抬头时,露出一口白牙,“只是有点不太客气了,不过,范某提前祝贺黎世子,喜得良驹。”
言罢,他转头就走,朝马厩而去。
唐素期坐在马鞍上,手中握着缰绳,安静的看着方才那一幕。
他动作很快,连发两箭,箭箭都正中靶心,而最后一箭,她看到他稍有犹豫,最后调转方向,朝另一侧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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