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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事?”
骆兰斥责完,宋珩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他立即跪在一片墨渍里,眉眼低敛。
“是我手脚粗笨,惊扰陛下,请您责罚。”
他声音微弱,带着一点颤抖,大抵是没想到自己又会惹出这样的麻烦。
其实不怪他。
在元仪将他拉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撞到砚台,宋珩方才一退,便顺势带到地上而已。
她没打算把他怎样。
先前光是一个乌木车轮就让他还不清,还要算的话岂不是纠纠缠缠,永无休止。
真要说,砚台翻倒的一声倒叫她清醒,比醒神汤更有效。
元仪不由宽心一笑,却令在场的人愈加心惊,四下静得只剩下单调的水浪声。
她摆手道:“无妨,收拾干净后下去换身衣裳吧。”
见宋珩还愣着,骆兰手肘碰他一下:“还不快谢恩。”
他立马深深一拜:“谢陛下宽恕。”
话罢,周遭的气氛缓和些许。
宋珩后背却冒了冷汗,不停在责怪自己,怎会如此毛躁?
他收拾好地面,又摆上新的砚台。
元仪没让他继续研墨,只让骆兰陪在身边侍奉。
看着自己满身污渍,他也觉得不便留在此处,遂默默退出去。
衣袍上的墨迹久久搓不尽,一滩滩化开在水盆里,像这几日的天,乌沉沉的。
元仪已经两日没找过他。
宋珩时常想,是否自己太过于笨手笨脚,以致惹她不高兴了。
他甚至隔片刻便出去观望。
是生怕船一停,她带人转去其他路线,独留他一个人在船上漂泊。
自己何时开始如此依赖她?
想来是多年未曾离开过洛嵩,又离皇城之地愈来愈近,他打心里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过去就像一层脆薄的窗纸,随便来个人一捅就破。
宋珩坐在逼仄的空间里,怀里捧着元仪给的两本书,这几日已经读透了。
书中标注:“祈岁岁风调雨顺,愿年年物阜民安……”这是她的愿望吗?
“入京收帆咯——”
外头传来吆喝,宋珩想着不久该下船了,紧忙收拾东西,到门前跟着队伍。
四处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没有谁注意到他,自己捧着零散的衣物和书册,站着不敢乱走。
不久,船停了,听见一句:“你还愣着做什么?”
身侧骆兰走来:“过来,陛下让你下船后一路陪行。”
“我?”宋珩委实没想通,按理来说他这样无官无职的人,该和侍从走在一起。
“只是……这样合礼数吗?”
他犹豫着,骆兰招手让人来替他拿走行李,独留一件狐裘在手中。
“你一路穿上,不许脱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几步路,回头看:“跟上来呀!”
宋珩赶忙披起狐裘,追上她的脚步。
沿着船的边缘走过,一直等到下船处。
他一眼便看到元仪,身着赭色暗纹常袍,腰饰玉带,不戴繁复头冠,便有十足的威慑之意。
她见他过来,抬了抬手,示意宋珩站到身边去。
“一会儿跟着我走,我去哪里你便去哪里。”
宋珩只能点头。
他望向前方百里仪仗,金甲士沿途层层列阵,黄麾龙旗迎风扬起,肃静之地无一声杂语。
随元仪走去,百官之中有人拜道:“陛下巡省江左,体恤民生,风尘万里,臣等恭迎圣驾回京——”
她拂袖抬手:“众卿免礼。此间京畿诸事安稳,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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