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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纹很是邪异,严重之处连皮肉也碎裂开来,在莹白皮肤上更加明显,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瓷器。
江怜第一次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她后退半步,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很怕妖鬼。
那是自然,毕竟这是一只邪物。相较村民们一厢情愿的供奉,刚及笄的江怜反倒清醒些。
她明白妖鬼从未管过他们的死活;村里试图走进白雾的人,也有些再也没有出来。
桃源村长大的人对无望山并不陌生:“不要进山”、“不要对山神不敬”、“夜里不要单独出门”……种种谏言比村规还长。村民们一边畏惧一边祈求着山中主人的庇佑,对他们而言,妖鬼就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暗影。
此时此刻,传说中的大魔王离她几步之遥,夜晚的庭院太过寂静,静到能听见血在地面缓缓流淌的声音,仿佛他的生命也在随之流走。
少女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而后在青年面前蹲下,撩起衣袖,用干净的布料轻轻擦拭对方唇角的液体。
她未曾寄希望于妖鬼,更没有期待得到妖鬼的青睐。
她只是……觉得自己吃了人家院子里的莲子,就没有办法对此情此景置之不理。
到底还是老实孩子。
可惜的是,她对医术药理一窍不通,只认得几株常见的清热草。
除了擦擦血,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村里的长老们说,邪物的血是绿色的,但妖鬼的血和人类一样是红的,并且有温度。
江怜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时,能感到一丝丝余热,这让他显得更像“人”了,也让她害怕之余,又添了几分不忍。
离得近了,江怜甚至能看清对方长而密的睫毛,还有左耳到眉骨处碎裂般的纹路。
那些裂痕不知何时而生,似乎是从后背开始扩散,一路蔓延到脖颈,又顺着锁骨没入衣领深处。最细之处细如发丝,粗的地方则是真切的黑色伤口,几缕丝状黑雾从中涌出,替代了本该洇出的血。
江怜站起身,想找些干净的纱布帕子,可房中布置虽精美,却没什么居家物件。
好在桌上的壶里装着水,用鼻子嗅了嗅,是某种花茶。
她倒了一杯递在妖鬼嘴边,后者紧闭双唇,无声地抗拒。
说起来,原来妖鬼平日也喝茶吗?
非常意外,她其实一直以为鬼怪都生饮人血之类的……比如话本里那些吸人精血维持容貌的怪物。
胡思乱想间,大半个时辰过去。
江怜为妖鬼擦去嘴角的血迹和额上的冷汗,断断续续给他喂了半杯水,还将布包里的莲子往他嘴里塞了一颗。
她想得很简单:病人要吃药,而那莲子看上去就是好东西。
虽不知他为何伤得如此之重,但妖物的愈合能力显然很强。
他不再流血,只是脸色依旧惨白,配上眉骨处的纤细裂纹和朱色双唇,有种摇摇欲坠的艳丽。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怜看见妖鬼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很轻,像蝴蝶扑扇翅膀。
!!
少女猛地站起身,仓惶向后退了两步。
她还是怕他。
她对一个虚弱的生灵动了恻隐之心,可当对方好转过来,将要披上大魔王的外衣后,江怜便想有多远逃多远。
还未站稳,一阵眩晕感袭来。
说来她刚进屋时,便被妖鬼的血熏得有些头昏,本以为闻着闻着就习惯了……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身体摇摇欲坠,软软地摔倒在地。
江怜的手触到冰凉的发丝,侧脸仿佛贴上了什么柔软的布料。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随之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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