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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也点头,道:“就是,九殿下柔质慈民,宽厚爱人,美名早已广播天下。奴婢想,那两位大人必是早已有投诚之心,或许先前与朝廷作对、与庆王交恶,便是在等殿下现身呢。”

岑雪一笑,想起王玠,百感并至。或许诚如夏花所言,霍光、裴敬并非乱世里窥伺皇权的贼子,而是韬光养晦、静候贤君的良臣。皇室夺嫡,天下飘飖,可是崩裂山河中,依然有碧血丹心、披肝沥胆的端人正士在。他们不一定会在皇权相争时亮剑,却一定会在外贼进犯时挡在苍生面前,为同胞护家国、捍山河,冲锋陷阵,忠贯日月。

三人说话间,马车慢慢驶出普安县城楼,岑雪推开车窗,看见黄沙弥漫,落日苍凉。她回头看向城楼,不知为何,眼前蓦然出现王玠在赵家村门口跪拜的那一幕。

天下苍生并非草芥,为人君者,当为蝼蚁筑巢。

愿为苍生而跪,方能为苍生一搏,为天下挽狂澜,扶大厦,立天命,开太平。

乱世有贤君,有忠臣,纵然风雨来袭,也必能云销雨霁。

当天深夜,岑雪赶回西陵城。危怀风下榻官署,刚从前厅部署军务出来,两厢见面,彼此默契相拥。

岑雪脸颊贴在他胸前的铁衣上,隔着铁片感受那铿锵有力的心跳,抬起头来,伸手捧他脸庞。

数日鏖战,危怀风下颔有没来得及剃掉的胡茬,青青一圈,摸着扎手。月色融在他琥珀色眼眸里,挺拔鼻梁上落着一片树叶剪影,他俊脸看起来多了硬朗之气。

“看什么?”危怀风见她目不转睛,调笑道。

岑雪也笑,摸摸他的胡茬,评价道:“像个糙汉子。”

危怀风笑意顿敛,以为是被嫌弃了,拉开她的手,严肃道:“半个时辰后,你再来看看。”

说着,便吩咐角天先送岑雪前往客院,仍是以前她住过的那一间。今日奔波,岑雪也是一身疲累,进房后,春草、夏花也忙着准备热水,伺候她沐浴更衣。

毕后,岑雪坐在镜台前梳发,墙角更漏点滴,已是亥时三刻,半个时辰到了,危怀风仍然不见人影。

难不成,是要她去他房里看?

岑雪撇眉,放下木梳,先走去窗前,打开窗户往外看。这一看,正巧碰上外面那人欲敲窗,两人皆是一怔,各自不动了。

对视一会儿后,危怀风环胸靠在窗户旁,侧着脸,道:“不进来了,给你看一眼便走。”

岑雪抬眼看他,他俊脸光洁,那圈胡茬已没了,因为是侧脸,下颌收着,勾勒起利落的弧线。再往下看,身上的甲衣也已换下,交领里是雪白衣襟,外面是一身束腰黑袍。

岑雪点头:“嗯,看完了。”

危怀风眉微动,眼瞄过来,显然不大满意这平淡的反应,弯腰靠下来,手肘抵在窗台上,侧脸一伸:“再给你摸一摸。”

岑雪啼笑皆非,看他就像只来开屏的孔雀,伸手在那俊脸上摸一摸,接着点头:“嗯,摸完了。”

危怀风掀眼。

岑雪笑出来,屈指刮刮他鼻梁,哄道:“不糙了,是个英姿倜傥、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了。”

危怀风弯唇,忽然很受用被她刮鼻梁的感觉,也很满意她后来的这一句评价,说是来给她看一眼、摸一下便走,可是眼下哪里还舍得?

秋夜寒气重,岑雪沐浴后,身上衣物并不多,肩膀外就披着一件素雪绢云纹褙子,锁骨底下是一抹鹅黄色的抹胸。危怀风看准机会,替她拉拢衣襟,皱着眉提醒:“夜里风冷,你原本便气血不足,还穿这么少,当心染了风寒。”

岑雪拢衣襟,双臂交拢,胳膊肘撑在窗台上,仰面道:“我不冷。”

她上身压下来,手臂挡着,胸前那一抹鹅黄便不见了,危怀风眼挪开,身形侧过来,替她挡住风口。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言,偏无一人肯走。

“听说你砍了蒙多的人头?”岑雪脑筋转着,打破沉默。

“嗯,明日装匣,让人送进盛京里去。”提起正事,危怀风便更没有走的理由了,坦然地留在窗前。

“那庆王那儿呢?”

“没想好,你替我想想?”

岑雪想起庆王那边,痛快之余,眉间也慢慢笼上愁绪:“岑家人仍在江州,庆王背信弃义,与梁王勾结暗算于你,也不知爹爹眼下是如何考虑的。”

名义上说,岑元柏仍然是庆王的幕僚,岑家上下数十口人被扣留在庆王眼皮子底下,岑元柏就算心怀不忿,有意弃暗投明,也不敢名正言顺表明立场。

“伯父多谋善断,在庆王麾下筹谋多年,手段、眼界、地位都非常人能比。有他在,岑家的事,你不必多虑。”危怀风看出她的忧虑,安慰道,“我答应过你,无论最后伯父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力保岑家无恙。”

岑雪点头。

危怀风道:“这样吧,蒙多那一把断刀,我叫人装了送往庆王府,顺便派人潜入江州、郢州,暗中保卫岑家人与伯父,以防不测。”

岑雪眼神动容,道:“谢谢。”

“谢什么?”危怀风头低下来,与她额心相贴,“这次若没有你,我或许早已一败涂地,该是我重谢你。”

岑雪道:“你该感谢的是殿下,是心怀大义的霍大人、裴大人、小谢将军,是不远千里而来的危夫人,是所有为杀羌人而寸步不退的同袍们。”

危怀风眼圈潮热,道:“是,小雪团的教诲,我必谨记。”

岑雪额头往前碰,撞开他,催道:“走了。”

危怀风失笑,在她头上一揉,关上窗户,这才离开了。

次日一早,危怀风召集众人在前厅里商议后续的军务,岑雪原本在房里看书,被金鳞请至厅堂里,危怀风介绍道:“这位是岑家女郎,岑雪。鄙人的未婚妻。此次羌人入关,来势汹汹,若无岑姑娘鼎力相助,危某撑不到诸位来的那一日。今日召集诸位,乃是为商议军务,岑姑娘智勇兼全,或有高见,故此,我特意将她请来,还望诸位勿怪。”

樊云兴、林况等人坐在一侧,自然是早无异议。霍光、裴敬、谢存义三人从来没有与女人一起议事过,又是头一回看见岑雪,见她姿容楚楚,娇美动人,并不像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多少有些犹疑。

谢存义这时笑道:“久闻岑姑娘盛名,听说九殿下当初被困在赵家村里,千钧一发时,正是岑姑娘带人前来解围。姑娘智谋,谢某钦佩。”

岑雪看向他,见其人五官俊秀,果然与传言里一样,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少年将军,回以一笑:“谢将军谬赞。”

入座后,危怀风先从西陵城里的军务谈起。羌人被歼,西陵城的统辖权被危家铁甲军收回,往后,这座关城也仍由危家镇守,对此,霍光、裴敬、谢存义等人都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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