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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珈已经跑了六公里了。
肺里全是铁锈味,脚底磨出了血泡,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不敢停,身后那东西咀嚼的声音还在响,嘎吱,嘎吱,像嚼脆骨。
那是他母亲留在这世上的最后声响。
一个小时前,他们一家七口躲在这座废弃加油站的地下室里。
父亲说熬过今晚就好,天亮就有救援队了。
妹妹缩在墙角抖,弟弟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
母亲把最后半瓶水分给几个孩子,自己嘴唇干裂得渗血。
一家人虽然困难,但也充满了希望,明天,跨过漫漫长夜,马上就会到了,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明明都能看到鱼肚白,偏偏这时,墙塌了!
墙外钻进来一个怪物,大家都叫它诡异。
张珈不知道诡异到底是什么,但他看到它的瞬间,就知道他们一家在劫难逃了!
那诡异有三米多高,身体像是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马赛克,每一张脸都在笑,嘴角裂到耳根。
它从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钻进来时,父亲挡在最前面,被那团马赛克吞进去只用了几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
母亲拽着张珈往出口跑,妹妹摔倒了,弟弟回头去拉。
张珈被母亲推上楼梯,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团马赛克像融化的蜡一样覆盖了弟弟妹妹的身体,他们的脸在那些笑脸上浮现了一瞬间,也在笑。
母亲根本来不及悲伤,她是在加油站外面被追上的。
她把张珈狠狠的往前推了一把,张珈摔进路边的排水沟。爬起来回头看的时候,母亲的腿已经被那团东西裹住,她在笑。
准确地说,她的脸在往上扯,嘴角一寸一寸裂开,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缝合她的表情。
“跑!”母亲最后说,嘴角已经裂到了颧骨,“珈宝,别回头!”
张珈只得跌跌撞撞跑进了盘山公路。
这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一条路,两年前他开车载全家来后溪村旅游时走过,弯多坡陡,但风景好。那时候母亲靠在副驾上拍照,说等退休了要在这里买个小院养老。
现在她在那诡异的“身体”里笑。
身后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倒也不是车,而是那诡异在追。
它爬行的姿势很奇怪,像一滩会流动的泥,贴着路面快蠕动,偶尔从身体表面凸出一张脸来,那张脸还是在笑,但张珈却哭出了声,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珈……”父亲的脸在笑,嘴形像是要说“快跑”,但嘴角彻底裂开之后只剩一个黑洞,出“嗬嗬”的风声。
张珈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乳酸堆积到极限,小腿肌肉开始痉挛。
他踉跄着扶住路边的护栏,往下看是几十米深的峡谷,往上还有看不到头的弯道。
跑不掉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灌进他脑子里。他靠在护栏上大口喘气,背后不到五十米,那团马赛克正在翻过最后一道弯。
晨光打在它表面那些笑脸上,每一张都在反光,像一面打碎了的镜子。
张珈从兜里掏出手机,没信号,其实早就没信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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