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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清楚,这些对母亲而言很重要。于是他努力仿照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笨拙又认真,只想用这样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试着与他心意相通。
草绿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根木枝移动,他盯着地上那串陌生字母,懵懂地发出了文盲的疑问:“妈妈?”
尤金淡淡开口:“不对。”
木棍点在那串字母上,他并不意外这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妈妈这一个概念,于是他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是你的名字。”
字母被压得更深了些。
尤金垂着眼,瞳仁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得像一层薄霜,却一字一句都带着成熟灵魂应该拥有的稳重和自持:
“先记住自己是谁,然后再去认识别人,顺序不能弄错。”
“不然,你之后的爱恨观会混乱,颠倒,分不清主次。”
把泥土碾平,他又重新写了几遍。
孩子对母亲为他取的名字怀有极大的兴致,歪着脑袋认真记着。
他认完后却没停止,伸手指向旁边一片空地,仰着头示意尤金再写:
“妈妈,把妈妈放在这里。”
尤金早已对他稚嫩的表达能力习以为常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木棍又一次挥动,他将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这次没有刻意放慢,笔锋流畅地落下,漂亮的字迹行云流水地呈现。
孩子对他的名字,明显比对自己的还要上心,几乎是一笔一画地盯着观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呼吸放轻,屏住。
“好了。”
尤金并不觉得出生才半个多月的孩子,一天就能记下两个单词。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将孩子放到一旁,起身走向临时落脚的地方,继续研磨提炼着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的草药。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真正的目的,那就是摆脱虫子的纠缠。
可他身上的气息是个巨大的麻烦,短时躲藏或许有效,时间一长,迟早会被追上。
维斯珀显然笃定他逃不掉,追踪时松时紧,始终远远坠在后方,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心理压迫逼他主动放弃。
尤金并不想如了他的意。
对他而言,维斯珀是个迫在眉睫的威胁,必须尽早解决。
而他手中这些采集来的草药,则是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种草叫作锁仙兰。
名字听着清雅绝尘,实则用途粗粝,在不少蛮荒落后的星球上,它常被用来清理酸雨过后的剧毒残留,或是掩埋大型疫病后散不去的腐臭与浊气。
市面上以它为原料制成的除臭喷雾随处可见,廉价又实用。
而此刻,尤金打算用最原始的新鲜植株,缝制一枚香囊佩戴在身上,借它独特的气味,掩盖住身上那抹极易引来追踪的信息素异香,将麻烦的追兵隔绝在外。
配方经过他多次调整,基本稳定。
他决定今晚等那孩子睡着之后,自己出去转一圈,先在低阶虫族身上试验一下效果。
如果紧贴皮肤佩戴,五米范围之外的虫族对他没有反应,那么就算大功告成。
虽然不知道对维斯珀这样异常敏锐的高阶雄虫可以起效到多少,但眼下情况紧急,尤金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可当天夜里,却出了一些其他变故。
原本已经熟睡的孩子,在此时却突然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胸口喘不过气般起伏着。
这让尤金措手不及。
他一边用水和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喂他吃了些降烧药剂,一边又在心中感到意外。
毕竟他从没有见过会生病的虫族。
即便是幼崽,虫子们的体质也强悍到近乎变态,寻常病痛根本无法侵染分毫,更别提烧到这种滚烫的地步了。
“翡尼?”
“醒醒。”
在耳边唤着他的名字,尤金想要把烧得迷糊的他叫醒。
……
小翡尼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沉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下无光,万籁俱寂,像被关进一间密不透风与世隔绝的囚笼。
他下意识地想唤妈妈,毕竟在他睡着前尤金还抱着他,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可张了张口,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彻底不听使唤了似的,连一根指尖都动弹不得。
茫然与混乱交织。
不知在黑暗里沉浮了多久,他才终于感觉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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